大約此時,報上大幅報道一名囚犯大膽從聖昆汀監獄[13]逃獄的消息。這名囚犯窮凶極惡,生性殘暴,環境也不曾導正他。社會之手嚴酷苛刻,而這名男子就是它的一件驚世巨作。他是頭禽獸——沒錯,他是個人麵獸心的家夥,恐怕隻有“殺人成性”才足以形容他手段之凶殘。
即便囚禁在聖昆汀監獄,他也依舊作惡多端,司法的製裁並無法使他洗心革麵。他可以一聲不吭地受死,也可以力戰到最後一口氣,但就是不能活活被打敗。他越是逞凶鬥狠,社會就對他越嚴厲,而社會對他越嚴厲,他就隻有變得更凶殘。對吉姆·霍爾而言,約束衣、饑餓、拳頭和棍擊都是錯誤的處罰,偏偏從他還是個生活在舊金山貧民窟的小男孩、還是塊等著被社會之手捏塑的柔軟黏土時,受到的就是這種待遇。
吉姆·霍爾第三次入獄時,遇上一名和他同樣凶殘成性的獄卒。獄卒對他極為不公,向典獄長栽贓誣告、破壞他的名聲,還處處迫害他。他們兩人之間唯一的差別,就是獄卒身上帶著一大串鑰匙和一把手槍,而吉姆·霍爾隻有赤手空拳和他的牙齒。即便如此,有一天他還是撲到獄卒身上,像頭叢林野獸般狠狠咬住對方的咽喉。
之後,吉姆·霍爾被打入一間暗房。這間牢房是專門監禁積惡難改的囚犯,地板、牆麵到屋頂全是鐵鑄的。他在那裏關了三年,三年來,他不曾踏出牢房一步,不曾看過天空或太陽。白天牢裏一片昏暗,夜晚更是漆黑死寂。他就這麽被活埋在這座鐵墳裏,見不到一張人類麵孔,無法與人交談半句。食物一送進來,他就像野獸般凶狠咆哮。他痛恨世上所有一切,日日夜夜對宇宙怒吼他滿腹的怨恨。他也可以一連幾個星期、幾個月一聲不吭,獨自在黑暗與死寂中啃食自己的靈魂。他是人,也是怪物——從某種發狂的頭腦之中幻想而出,滿嘴胡言亂語的可怕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