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線無戰事

07

卡車把我們帶回了比往常更遠的後方,帶到了一處戰地新兵營。我們將在那裏被重新編排。我們連隊需要補充一百多人。

在這段時間裏,我們不值勤的時候就四處逛逛。兩天後,希默爾施托斯找到了我們。自從去了戰壕,他那不可一世的自負嘴臉就沒了。他提議我們應當和解。對此我是樂意的,因為我看到他幫忙把背部被炸掉的海埃·韋斯特許斯帶下了戰場。此外,他現在講話也是相當講理,所以我們沒有拒絕他請我們去食堂的邀請。隻有恰登有所疑慮,持保留態度。

不過恰登後來也被征服了,因為希默爾施托斯說,他將接替去度假的炊事員的工作。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謊,希默爾施托斯立馬掏出了兩磅白糖給我們,還額外給了恰登半磅黃油。他甚至還做了安排,讓我們在接下來三天被下令去廚房削土豆皮和蘿卜皮。而他在那裏給我們端上來的食物是無可挑剔的、軍官才能享用的美食。

如此,我們暫時又擁有了能讓一名士兵幸福的兩樣東西:美食和安寧。仔細想來,這也算不得什麽。幾年前,我們對此還不屑一顧。但是現在我們已經很滿足了。都是習慣而已,戰壕也是。對戰壕的習慣讓我們似乎很快忘記了它們。前天我們還在炮火中奔跑,今天我們就開始嬉笑,在這裏互相打鬧,而明天我們又要回到戰壕。事實上,我們什麽也沒有忘記。隻要我們還必須待在戰場,前線的日子在結束了之後就會被回避,像是石頭一樣在我們的內心沉下去,因為這些日子太過沉重,無法立刻回想起它們。如果我們去想,它們隨即便能弄死我們,因為我已經發現:殘酷是可以忍受的,隻要人們彎腰屈服;但如果開始思索,它就會把我們殺死。

正如我們向前衝鋒時會變成野獸——因為這是唯一能使我們渡過難關的東西——我們安靜時就變成了膚淺的愛開玩笑的人以及愛睡覺的懶豬。別的事情我們一點也幹不了,這已經成了一種生硬的強迫。不論付出何種代價,我們都想要活下去。我們不能再有那些粉飾和平的情感,這種情感在這裏是錯誤的、無用的。克梅裏希死了,海埃·韋斯特許斯就要死了,他們最近得好好費一番工夫才能把漢斯·克拉默的屍體從一攤被直接命中的物體裏拚湊出來,馬騰斯兩條腿都沒了,邁爾死了,馬克思死了,拜爾死了,黑默林死了,一百二十個人帶著槍傷不知道在哪兒躺著。這糟透了,但這和我們還有什麽關係呢?我們還活著。如果我們能救他們,那麽人們將會看到,不論我們自己是否會丟掉性命,我們都會全力去救。因為隻要我們願意,我們就不會抱怨。我們不是特別恐懼——會有一點害怕死亡。不過這和主觀的恐懼不一樣,這是生理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