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清楚地記得那一天,我離開了自己出生的城市,那座屬於我族人的城市。整個幽暗地域在我的麵前鋪展開來,即將到來的冒險讓我感到興奮,各種各樣的可能令我心馳神往。但更重要的是,我相信離開魔索布萊城就能讓我按照自己的原則生活。我的身邊有關海法,腰間挎著我的彎刀。我的未來將由我自己決定。
但那個卓爾精靈,那個在命中注定的一天走出魔索布萊城的年輕的崔斯特·杜堊登,卻幾乎已經不存在於我生命的第四個十年中。他那時還沒有能理解時間的真實,不明白在孤獨的生命裏,時間的流逝也會變得如此緩慢。在我年輕的時候,生命還是那樣豐富多彩,讓我以為隨後的幾個世紀裏都會是如此。
當一個小時仿佛變成了一天,一天變成了一年,你又該如何丈量幾個世紀?
在幽暗地域的城市以外,也有食物、有安全,隻要你懂得如何尋獵、如何躲藏。但在繁華的地底城市以外還有另一樣重要的東西:那裏有絕對的孤獨。
當我成為居住在那些空曠隧洞中的生物時,生存對於我同時變得更加容易和困難了。我獲得了生存所必需的技能和經驗。我幾乎能戰勝任何闖進我地盤的生物。就算有幾種怪物比我更強大,我也能從它們麵前輕易逃走,躲藏起來。但沒過多久,我就發現有一種懲罰讓我既無法戰勝,也不可能逃脫。它如影隨形地跟著我。我跑得越遠,它就和我貼得越近。我的敵人是孤獨,黑暗的隧洞中無休止、無盡頭的靜默。
多年之後回頭去看,我在那種環境中所承受的改變讓我感到驚歎和駭然。所有理性的存在都是由語言定義的,因為語言是自身和外界進行交流的手段。沒有了這種聯係,我迷失了。當我離開魔索布萊城的時候,我決定我要按照自己的原則去生活,我的力量的基礎是絕不會動搖的信念。但隻是一個人在幽暗地域中生存了幾個月之後,我活下去的唯一目標就隻剩下了活下去。我變成了一個一切聽憑直覺的生物。我謹慎、狡詐,但不會思考,我的全部智力都隻被用在下一次殺戮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