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野人
關榮魁行二,他又姓關,後台演員戲稱他為關二爺,或二爺。他在科班學的是花臉,按說是銅錘、架子兩門抱。他會的戲不少,但都不“咬人”。演員隊長葉德麟派戲時,最多給他派一個“八大拿”裏的大大個兒、二大個兒、何路通、金大力、關泰。他覺得這真是屈才!他自己覺得“好不了角兒”,都是由於葉德麟不捧他。劇團要排“革命現代戲”《杜鵑山》,他向葉德麟請戰,他要演雷剛。葉德麟白了他一眼:“你?”——“咱們有嗓子呀!”——“去去去,一邊兒涼快去!”關二爺出得門來,打了一個“哇呀”:“有眼不識金鑲玉,錯把茶壺當夜壺,哇呀……”
關二爺在外麵,在劇團裏雖然沒多少人捧他,在家裏可是絕對權威,一切由他說了算。據他說,想吃什麽,上班臨走給媳婦囑咐一聲:
“是米飯、炒菜,是包餃子——韭菜的還是茴香的,是煎鍋貼兒、瓠榻子,——熬點小米粥或者棒兒粥、小醬蘿卜,還是臭豆腐……”
“她要是不給做呢?”
“那就給什麽吃什麽唄!”
關二爺回答得很麻利。
“哦,力巴摔跤北京的歇後語,“力巴摔跤——給嘛吃嘛”。!”
申元鎮會的戲很多,文武昆亂不擋,但台上隻能來一個中軍、家院,他沒有嗓子。他要算一個戲曲鑒賞家,甭管是老生戲、花臉戲,什麽叫馬派、譚派,哪叫裘派,他都能說得頭頭是道。小聲示範,韻味十足。隻是大聲一唱,什麽也沒有!青年演員、中年演員,很愛聽他談戲。關二爺對他尤其佩服得五體投地,老是糾纏他,讓他說裘派戲,整出整出地說,一說兩個小時。說完了“紅繡鞋”牌子,他站起要走,關二爺拽著他:“師哥,別走!師哥師哥,再給說說!師哥師哥!……”——“不行,我得回家吃飯!”別人勸關二爺,“榮魁,你別老是死乞白咧,元鎮有他的難處!”大家交了交眼神,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