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散文的大國。中國散文曆史的悠久大概可以算世界第一。先秦諸子,都能文章,恣肆謹嚴,風格各異。《史記》乃無韻之《離騷》,立記敘之模範。魏晉辭賦,風神朗朗。韓愈起八代之衰,是文體上的一次大解放。歐陽修辭贍韻美。蘇東坡行於當行,止於應止,使後世作家解悟:散文最大的特點,是自由。明季作家意識到語言的自然美,三袁張岱,是其代表。桐城義法,實本《史記》。龔定庵夭矯奇崛,遂為一代文宗。
中國的新文學,新詩、話劇、小說都是外來的形式,隻有散文,卻是土產。淵源有自,可資借鑒汲取的傳統很豐厚。
魯迅、周作人實是“五四”以後散文的兩大支派。魯迅悲憤,周作人簡淡。後來作者大都是沿著這樣兩條路走下來的。江河不擇細流,側葉旁枝,各呈異彩,然其主脈,不離魯迅、周作人。
中國散文主要繼承的是本國的傳統,但也不是沒有接受外來的影響。三十年代初,翻譯了法國的蒙田、挪威的別倫·別爾生的散文,波特萊爾、屠格涅夫的散文詩,泰戈爾、紀伯倫的散文詩,這些都擴展了中國散文作家的眼界。西班牙的阿索林的作品介紹進來的不多,但是影響是很深的。
三十年代寫散文的人很多,四十年代寫散文的少了,散文幾乎降為小說的附庸。
五十年代寫散文的又多了起來,一時名家輩出。對五十年代的散文有不同看法。有人以為這是一個高峰期;有人以為這時的散文一個很大的缺點,即出現了“模式”,使年輕的讀者以為隻有這樣寫才叫做散文。所謂“模式”,一是不管什麽題目,最後都要結到歌頌祖國,歌頌社會主義,卒章顯其誌,有點像封建時代的試帖詩最後一句總要頌聖;二是過多的抒情,感情綿纏,讀起來有“女郎詩”的味道。成績和缺點都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