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28]啊,喜劇院啊,我家裏啊,到處都可以。”她回答。
於是這南方的冒險家,在一場四組舞或華爾茲舞中間可能接觸的範圍內,竭力和這個動人心魄的伯爵夫人周旋。一經說明他是特·鮑賽昂太太的表弟,他心目中的那位貴婦人立刻邀請他,說隨時可以上她家去玩兒。她對他最後一次的微笑,使他覺得登門拜訪之舉是少不了的了。賓客之中有的是當時出名放肆的男人,什麽摩冷古,龍格羅,瑪克辛·特·脫拉伊,特·瑪賽,阿瞿達–賓多,王特奈斯,都是自命不凡、烜赫一世之輩,盡跟最風雅的婦女們廝混,例如勃朗同爵士夫人,特·朗日公爵夫人,特·甘爾迦羅哀伯爵夫人,特·賽裏齊夫人,特·加裏裏阿諾公爵夫人,法洛伯爵夫人,特·朗蒂夫人,特·哀格勒蒙侯爵夫人,菲爾米阿尼夫人,特·李斯多曼侯爵夫人,特·埃斯巴侯爵夫人,特·摩弗裏原士公爵夫人,葛朗裏歐夫人。在這等場合,年輕人鬧出不通世麵的笑話是最糟糕的。拉斯蒂涅遇到的幸而不是一個嘲笑他愚昧無知的人,而是特·朗日公爵夫人的情人,特·蒙脫裏伏侯爵,一位淳樸如兒童的將軍,告訴他特·雷斯多伯爵夫人住在海爾特街。
年紀輕輕,渴想踏進上流社會,饑荒似的想弄一個女人,眼見高門大戶已有兩處打通了路子:在聖·日耳曼區能夠跨進特·鮑賽昂子爵夫人的府第,在唐打區[29]能夠在特·雷斯多伯爵夫人家出入!一眼之間望到一連串的巴黎沙龍,自以為相當英俊,足夠博取女人的歡心而得到她的幫助與庇護!也自認為雄心勃勃,盡可像江湖賣技的漢子似的,走在繩索上四平八穩,飛起大腿做一番精彩表演,把一個迷人的女子當作一個最好的平衡棒,支持他的重心!腦中轉著這些念頭,那女人仿佛就巍巍然站在他的炭火旁邊,站在法典與貧窮之間;在這種情形之下,誰又能不像歐也納一樣沉思遐想,探索自己的前途,誰又能不用成功的幻想點綴前途?他正在胡思亂想,覺得將來的幸福十拿九穩,甚至自以為已經在特·雷斯多太太身旁了;不料靜悄悄的夜裏忽然哼……的一聲歎息,歐也納聽了幾乎以為是病人的痰厥。他輕輕開了門,走入甬道,瞥見高老頭房門底下有一線燈光;他怕鄰居病了,湊上鎖孔張望,不料老人幹的事非常可疑,歐也納覺得為了公眾安全,應當把自稱為的麵條商深更半夜幹的勾當看個明白。原來高老頭把一張桌子仰倒著,在桌子橫檔上縛了一個鍍金的盤和一件好似湯缽一類的東西,另外用根粗繩絞著那些鐫刻精工的器物,拚命拉緊,似乎要絞成金條。老人不聲不響,用筋脈隆起的胳膊,靠繩索幫忙,扭著鍍金的銀器,像捏麵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