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由於本年七月三十日具題請旨,未奉明降。
隨蒙大駕親征,京邊官軍前後數萬,遝至並臨,填城塞郭。百姓戍守鋒鏑之餘,未及息肩弛擔,又複救死扶傷,呻吟奔走,以給廝養一應誅求;妻孥鬻於草料,骨髓竭於征輸。當是之時,鳥驚魚散,貧民老弱流離棄委溝壑;狡健者逃竄山澤,群聚為盜;獨遺其稍有家業與良善守死者十之二三,又皆顛頓號呼於梃刃捶撻之下。郡縣官吏,鹹赴省城與兵馬住屯之所奔命聽役,不複得親民事。上下洶洶,如駕漏船於風濤顛沛之中,惟懼覆溺之不暇,豈遑複顧其他,為日後之慮,憂及稅賦之不免,征科之未完乎!當是之時,雖臣等亦皆奔走道路,危疑倉皇,恐不能為小民請一旦之命,豈遑為歲月之慮,憂及賦稅之不免,征課之未完,而暇為之複請乎!
若是者又數月,京邊官軍始將有旅歸之期,而戶部歲額之征已下,漕運交兌之文已促,督催之使,切責之檄,已交馳四集矣。流移之民聞官軍之將去,稍稍脅息延望,歸尋其故業。足未入境,而頸已係於追求者之手矣!夫荒旱極矣,而又因之以變亂;變亂極矣,而又竭之以師旅;師旅極矣,而又竭之以供饋,益之以誅求,亟之以征斂。當是之時,有目者不忍睹,有耳者不忍聞,又從而朘其膏血,有人心者而尚忍為之乎!
今遠近軍民號呼匍匐,訴告喧騰,求朝廷出帑藏以賑濟,久而未獲,反有追征之令。哄然興怨,謂臣等昔日蠲賦之言為紿己。竊相傷嗟,謂宸濠叛逆,獨知優免租稅以要人心。我輩朝廷赤子,皆嚐竭骨髓、出死力以勤國難,今困窮已極,獨不蒙少加優恤,又從而追征之,將何以自全。是以令之而益不信,撫之而益憤憤,諭之而益呶呶,甫懷收複之望,又為流徙之圖。計窮勢迫,匿而為奸,肆而為寇,兩月以來,有司之以鼠竊警報者,月無虛日。無怪也,彼無家業衣食之資,無父母妻子之戀,而又旁有追呼之苦,上有捶剝之災,自非禮義之士,孰肯閉口枵腹,坐以待死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