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全集(全四冊)

卷三十九 舊本未刊語錄詩文補編 語錄拾遺 五十五條

千古聖人隻有這些子。又曰:“人生一世,惟有這件事。”

先生曰:“良知猶主人翁,私欲猶豪奴悍婢。主人翁沉屙在床,奴婢便敢擅作威福,家不可以言齊矣。若主人翁服藥治病,漸漸痊可,略知檢束,奴婢亦自漸聽指揮。及沉屙脫體,起來擺布,誰敢有不受約束者哉?良知昏迷,眾欲亂行;良知精明,眾欲消化,亦猶是也。”

先生曰:“合著本體的,是工夫;做得工夫的,方識本體。”

薛尚謙、鄒謙之、馬子莘、王汝止侍坐,請問鄉願、狂者之辨。曰:“鄉願以忠信廉潔見取於君子,以同流合汙無忤於小人,故非之無舉,刺之無刺。然究其心,乃知忠信廉潔所以媚君子也,同流合汙所以媚小人也。其心已破壞矣,故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狂者誌存古人,一切紛囂俗染不足以累其心,真有鳳凰幹千仞之意,一克念,即聖人矣。惟不克念,故洞略事情,而行常不掩。惟行不掩,故心尚未壞而庶可與裁。”

曰:“鄉願何以斷其媚也?”曰:“自其譏狂狷知之。曰:‘何為踽踽涼涼?生斯世也,為斯世也,善斯可矣。’故其所為,皆色取不疑,所以謂之似。然三代以下,士之取盛名幹時者,不過得鄉願之似而已。究其忠信廉潔,或未免致疑於妻子也。雖欲純乎鄉願,亦未易得。而況聖人之道乎!”

曰:“狂狷為孔子所思,然至乎傳道,不及琴張輩,而傳習曾子,豈曾子乃狂狷乎?”曰:“不然。琴張輩,狂者之稟也。雖有所得,終止於狂。曾子,中行之稟也,故能悟入聖人之道。”

南逢吉曰:“吉嚐以《答徐成之書》請問。先生曰:‘此書於格致誠正,及尊德性而道問學處說得尚支離。蓋當時亦就二君所見者將就調停說過。細詳文義,然猶未免分為兩事也。’嚐見一友問雲:‘朱子以存心致知為二事。今以道問學為尊德性之功,作一事如何?’先生曰:‘天命於我謂之性,我得此性謂之德。今要尊我之德性,須是道問學。如要尊孝之德性,便須學問個孝;尊弟之德性,便須學問個弟。學問個孝,便是尊孝之德性;學問個弟,便是尊弟之德性。不是尊德性之外,別有道問學之功;道問學之外,別有尊德性之事也。心之明覺處謂之知,知之存主處謂之心,原非有二物。存心便是致知,致知便是存心,亦非有二事。’曰:‘存心恐是靜養意,與道問學不同。’曰:‘就是靜中存養,還謂之學否?若亦謂之學,亦即是道問學矣。觀者宜以此意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