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時①《樂府指迷》雲:“說桃不可直說桃,須用‘紅雨’②‘劉郎’③等字,說柳不可直說破柳,須用‘章台’④‘灞岸’⑤等字。”若唯恐人不用代字者。果以是為工,則古今類書具在,又安用詞為耶?宜其為《提要》所譏⑥也。
【注釋】
①沈伯時,宋代詞論家沈義父,字伯時。
②紅雨,李賀《將進酒》一詩有言“況是青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後人借用“紅雨”來代指桃花或落花。
③劉郎,劉禹錫。劉禹錫的詩作《遊玄都觀詠看花諸君子》裏有“玄都觀裏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後又有《遊玄都觀詩》雲“種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劉郎今又來”。後人於是就借“劉郎”代指桃花。
④章台,漢代長安城有章台街,是歌伎聚居的地方。孟的《本事詩》記載:唐朝進士韓翊負才名,與歌姬柳氏相愛悅。後來韓翊出為淄青節度使侯希逸的從事,而柳氏留居都下。三年後,韓翊以《章台柳》遠寄柳氏,雲:“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亦應攀折他人手。”柳氏以《楊柳枝》相答:“楊柳枝,芳菲節,可恨年年贈離別。一葉隨風忽報秋,縱使君來豈堪折。”後來韓翊隨侯希逸入京,尋訪柳氏,但柳氏已為番將沙叱利所劫。淄青節度帳下虞侯許俊為韓翊奪回柳氏,而侯希逸也為此事上表,終於將柳氏判歸韓翊。後世於是就以“章台”喻柳,又以“章台柳”借指青樓女子。
⑤灞岸,灞陵岸。灞水流經長安的東灞陵,有橋名灞橋,送客至此,折柳贈別。李白《憶秦娥》中雲:“年年柳色,灞陵傷別。”後人遂以“灞岸”代指柳或送別。
⑥《四庫提要》集部詞曲類二沈氏《樂府指迷》條說:“又謂說桃須用‘紅雨’‘劉郎’等字,說柳須用‘章台’‘灞岸’等字,說書須用‘銀鉤’等字,說淚須用‘玉箸’等字,說發須用‘絳雲’等字,說簟須用‘湘竹’等字,不可直說破。其意欲避鄙俗,而不知轉成塗飾,亦非確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