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巴納維爾特啪的一聲合上了書。他把最後一塊巧克力薄荷糖塞進嘴裏。他沒有咀嚼,而是讓香甜的巧克力在舌頭上溶化,釋放出薄荷清涼的味道。然後,他手托著下巴,坐在高街前一棵老栗樹下的草坪椅上。他臉上沒有笑容。事實上,他看上去非常沮喪。
沒有什麽原因。那是20世紀50年代六月的一天,天氣溫暖,微風習習。那時學校剛剛放假,路易斯可以自由自在地度過一整個暑假,你在密歇根州的新西伯德鎮裏能做的所有事,他幾乎都可以做。而且,他還期待著晚上和他的叔叔喬納森·巴納維爾特拿出望遠鏡,在後院觀察星空。
但目前這些都沒什麽幫助。現在路易斯能感覺到的隻有生氣、不爽和急躁,甚至聽到他的朋友羅絲·麗塔·波廷格在街上喊他,也無濟於事——“嘿,路易斯!你在做什麽?發呆嗎?”
路易斯做了個鬼臉。他想,他在學校受到的嘲笑已經夠多了,他不需要羅絲·麗塔的嘲笑,即使她是帶有善意的。
路易斯是個大約十三歲的胖男孩,圓圓的臉,留著中分的發型,頭發用發油梳到腦後。但是他一點兒也不擅長運動。當孩子們打棒球或壘球時,路易斯總是最後被選中——如果他能被選中的話。他總是害怕受傷,也不敢參加其他孩子在秋天玩的那種打打鬧鬧的橄欖球比賽。雖然他通常能接受羅絲·麗塔或他的叔叔,抑或隔壁鄰居齊默爾曼太太溫和的調笑,但今天他的心情實在太沮喪了。於是他誇張地歎了口氣,站起來說:“我正要去打個盹兒。”
羅絲·麗塔推開了路易斯家的鍛鐵大門,那是一座三層的石頭豪宅。她笑著說:“好吧,我想,你聽到我帶來的消息之後就會改變想法了。”
“我表示懷疑。”路易斯說。
羅絲·麗塔把頭歪向一邊。她比路易斯高一點兒,身材瘦削,長著一頭又長又直的黑發。她戴著一副又大又圓的眼鏡,看上去有點兒笨拙;不過她能像風一樣奔跑,在棒球比賽中投出的球也幾乎比任何一個男孩都多:“好啦,別愁眉苦臉的了。你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