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首輔為人節儉,不喜修高堂廣廈。
從門外走至裏麵,到低聲下氣地懇求,再到從首輔屋裏出來,不過兩炷香的時間。但就是這兩炷香的時間,讓北陵王感覺整整過了三個嚴冬。春寒料峭,風吹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縮了縮身子,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北陵王府在朝堂縱橫了這麽多年,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曆過。他也有過萬千榮耀加身的時候,那時候他就是萬眾矚目的一顆星。現在他黯淡了,倒愈發襯得別的星子熠熠明亮。這種失落的感覺,未從雲端裏狠狠跌下過的人永遠都不會懂得。
好在他已經習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隻是,他的瑜兒,一心報國,心懷蒼生,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敢想敢衝敢拚。沒道理,要接受這樣風雨如磐的命運。
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細了。骨骼不再健壯,肌膚也鬆弛了。
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為兒子揮袖撐起一片天,阻擋住所有的風雨。
隻能盡些微薄之力了。他想。
手中的半朵雪蓮,沉甸甸的。
他就這樣扛著半朵雪蓮的“重擔”,踽踽地走在回王府的路上。
侍從在不遠處等候,掀開了馬車的簾子。
北陵王鑽了進去。
直到簾子放下的時候,他才稍稍感到安心。
他對侍從說:“快!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府中。”
他的瑜兒,還等著這半朵救命的雪蓮。
不隻是救花栩栩的命,更是救風雨飄搖中由盛轉衰的北陵王府的未來。
墨雨小睡了一個時辰,便被木門輕推的聲音驚醒。
它的警覺性很高,聽覺尤其靈敏。
北陵王找了一個防風防水的輕薄牛皮袋,將雪蓮放了進去。然後用柔軟不肋肉的繩子,一圈一圈地將之係在墨雨的腳上。最後,再將一個裹著瘦肉片的麻線團喂到墨雨的嘴邊,讓它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