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這是一個時代漸行漸遠的結尾?或是另一個時代貌似平靜的開端?因為身處其中,我們很難看清。也許要有一個視角,濾去太多太雜亂的景觀;或者時間之流中的一個製高點,向前、向後都能看得更遠些。黃昱寧可能恰好擁有那樣一個視角:這個時代(假如真有這麽個東西)開始之初,人們隻會在懵懂中到處亂撞時,她仍是對世事似懂非懂的少女,就像《阿B》的故事的敘述者——管亦心。她看見很多時代現象,卻並不真能了解其含義。這既給她帶來(並將終身伴隨)對某一類人、某一類事物的神秘感受,又讓她能免於為那些時代現象付出某種精神上的代價——每一次撞牆都會造成巨大損傷。並且在一切都過去、一切都麵目全非之後,能讓她擁有比較恰當的記憶,既不會虛妄地誇大,也不會輕視,甚至完全無視。
這部小說集確實也找到了一些小小的製高點——或者我們也可以稱之為“觀景台”,就像你駕車盤山正略感迷失,偶爾就會在路邊看到它們——凸向峽穀的峭壁上,簡單鋪著幾條枕木。你站到上麵不僅能看到來路、去路,有時候還能看到美麗的冰川和潟湖。這些故事中的一些場景、人物以及正在或將要影響他們命運的若幹日常事件,確實起到了觀景台的作用,駐足其中,你便能“體麵”地觀察到一些東西。
《十三不靠》中碧雲天飯局上的人們,和小說作者恰好在一條時間裂縫的兩邊,跨過這條裂縫,事物的意義就變得有所不同。就像我們先前所說的,小說作者和管亦心們有幸避過了這條時間/意義的裂縫,對事物得以保持一種恰當的、相對健全的看法。而碧雲天飯局中人卻經曆了斷裂,他們中及時跟上的人得到了時代紅利,稍有遲疑或者執著的人們,不免就要忍受某些支離破碎的生活感受。前者擁有雙重的自滿,後者則有虛妄的自矜和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