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麵,科訥希特仔細聆聽了這位遭到拒絕的朋友關於拜訪智叟經曆的匯報,並且也拿到了他送給自己的賀禮。當他閱讀這首關於金魚的古詩詞時,智叟近在咫尺時的那種感覺又出現了。多年以前,他們兩人一起坐在那微微搖晃的竹林底下,智叟教他如何用蓍草根莖占卜,還有居住在茅舍裏的諸多回憶……此時此刻,這一切都仿佛某種縈繞身邊的神秘力量,深深觸動了他。不隻是關於智叟的回憶,這些也是對自己曾經無比自由、輕鬆悠閑的科研歲月的追憶,對自己那滿懷著青春夢想、仿佛置身繽紛天堂的遙遠時光的追憶。智叟,他可真是位勇敢又怪異的隱士,他究竟采取了怎樣的辦法,究竟擁有怎樣的智慧,才能在掌握如此高深學問的同時,還能做到激流勇退,成功退出人們的視野,保持自己的自由之身的呢?他那片安靜的竹林究竟是如何保護他,讓他得以成功遠離外麵世界的?他是怎樣親昵融洽,同時又強而有力地融入了他的第二本性之中,融入了極端純粹、略顯迂腐又充滿智慧的古代中國人性格之中的呢?他的畢生夢想究竟催生出了怎樣的神力,能夠如此封閉、集中又密集地讓他一年複一年、十年複十年地堅持固守於幽篁,將他原本平平無奇的小花園,幻化成了一片位於中國的土地?他所擁有的那份神力,竟能將自己的一間小小茅舍化作恢宏廟宇,將自己養的一條普通金魚化作非凡神祇,將他本人變成了一位在世的聖人!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隨著一聲歎息,科訥希特擺脫了自己腦海中這些無比蕪雜的思緒。事到如今,他已經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而且還是被別人一步一步引導著走上來的,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現在這條路已經走得這麽遠了,沒辦法再回頭,沒辦法再去思考未曾走過的那些路——最重要的是當下,是將眼下分配給他走的這條路好好走下去,要走得筆直,要走得真實,不要與別人選擇的道路相比較,因為根本就沒有可資比較的餘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