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聶琰果然絕口不提舊仇,每日散朝之後,獨自關在上書房很快處置了政務,就徑自到和芳齋來,癡癡纏著聶震。
他似乎存心把這一個月用柔情蜜意填得飽滿,一言一動,都是春風拂麵。
聶震實在沒想到他有這樣驚人的精力,似乎每天都能想出層出不窮的花樣。皇帝見聶震悶得厲害,索性在和芳齋弄了一個巨大的沙盤,隨便聶震在那裏推演兵法,以運籌兵戈為樂。聶震看了,隻是苦笑。一著之錯,昔日權臣做了階下囚,天子再是恩遇,也猶如葉上露水,折墮不過朝夕之事。
其實也不怕死,隻是麵對聶琰這樣烈火一般春水一般的情意,隻覺生死都成了折磨。夢想了那麽久的感情,最後用這樣不堪的方式變成了現實……作為情人,本該歡喜。作為堂堂攝政王,卻隻有屈辱和痛恨。
於是夜夜不能成眠。身子雖養好了些,神采卻漸漸憔悴消沉。
慢慢體會到了當初聶琰的心情。當初皇帝纏綿病榻幾個月,心裏是不是也這樣水深火熱地折磨著呢。
不管再纏綿,身為王者的雄心不能折損,對昔日屬下的情義不能辜負……所以,當柔情變成了居高臨下的賞賜,再深的情意也是傷害。
聶琰看在眼中,加倍恩遇。聶震是男人,皇帝不好賞賜甚麽珠寶綢緞之物,便另想出很多東西。有時候是一幅好畫,有時候是一壇美酒,有時候是上好的筆墨,也有時候隻是簡單的一張金黃樹葉,上麵雖然甚麽也不寫,聶震卻明白藏著的濃濃蜜意。
多年以前,聶琰寫天高海闊,他則寫了江山如畫……
那麽高遠那麽深厚的情思,可是,相逢的第一天開始,大概已經很難做到了吧。
依然是日日糾纏,夜夜糾纏,隻不過當初的角色徹底換了人來上演。可為什麽那麽痛苦?答應的一個月,如此溫柔如此甜蜜的一個月,怎麽變成了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