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媽媽是和惠風的名單當中,自始至終態度不定的缺席者。
“為什麽不肯放過我!”那個午後,向媽媽抓撓自己的頭發,喊得撕心裂肺。
“糾纏你的,難道是我們嗎?”和惠風站在玄關下,吐字平靜。
和惠風瘦,是精幹的瘦,她直伸著骨節外露的手臂,保持著遞什麽東西的姿態。她手裏那東西是幾張A4紙,薄薄地,卻依舊從一個角上被裝訂了,訂書針成了小小的軸承,最上麵的一張不安分地旋轉了些角度,“聯名申請”幾個字落入向媽媽布滿血絲的眼。
向媽媽不住地搖頭,她否認是和惠風帶來了困擾,卻也不肯接那東西,焦慮地蹀躞左右,仿佛躲避著最可怖的凶物。
向媽媽也知道,糾纏著她的,從來就不是和惠風或某個特定的人,甚至不是那個將她的女孩淩虐得不成人樣的凶手,而是那段過去,是過往的黑暗將她逼迫成了這個樣子,案子懸而未決,隨時可能發生變化,這意味著她也要隨時被驚動。
一潭自知底部沉泥的水,怕極了攪動它的樹枝,每受驚擾一次,她便要忍耐那些被泛起的渾濁,她被沙礫磨得渾身疼,捱上一陣子,才能將泥沙重新壓回水底,才能回複平靜。
水裏有一條極美而純善的魚,她被漁網追殺,躲入那最黑最陰寒的溶洞裏,年複一年,變得冷暖不知,失卻了視覺,琉璃珠似的眼睛不再發亮。她的同伴捎來訊息,說巨石滾下來,把漁人進山的路給封了,同伴們咬她的尾拖拽她,卻不知道哪怕陰天的光也會刺得她渾身痛。
向媽媽是那水,也是那魚,她知道一切都不是樹枝和群魚的錯,它們也有非驚攪她不可的原因,它們也不過是要她看一看現實。她躁鬱也好,發狂也好,都隻是遷怒罷了,發怒的是逃避現實的自己,被自己恨的卻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