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婭枝已經知道事實的情況,向媽媽並沒有當即表現出大怒或大悲,她流露情緒的方式抑製得讓人心疼,眼睛就那麽空洞洞地,直地望著前方,被薑叔緊緊攥住的手一直微抖。
於是薑叔勸慰她:“婭枝長大了,這也是遲早的事。”
向媽媽生硬地點頭。
薑叔又說:“你為孩子操勞一輩子,是時候放手了。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也該規劃規劃自己的生活。”
向媽媽又點頭,幅度稍大了些。頓了兩秒,她沙啞著嗓子說:“我知道。”
三個人靜默地坐著,不可名狀的氣氛自腳下升起,瀠瀠回回地充斥了整個客廳。
“我有些累了。”向媽媽最後道,用的仍是低啞的音色,嘴唇幾乎沒有動。
雖然向媽媽說得含糊,薑叔還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叮囑她:“你好好休息。”
“媽媽,我去送薑叔。”婭枝終於站起身,小心地繞開茶幾去拿大衣,卻不敢直視向媽媽的眼睛。
向媽媽點頭,算作默許。
婭枝理解向媽媽的心情,那是一種複雜的情感。向媽媽該怒,因為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女兒,畢竟忤逆了她這個母親;她該悲,因為命運施加給她太多的不幸,就連保護第二個女兒、讓她遠離黑暗的過去這件事,她也沒能做成;她也該釋然,像薑叔說的那樣,女兒平安長大了,一件讓她牽心了二十三年的事頃刻化為虛無,不再束縛著她讓她偷偷摸摸、編了謊又圓謊……她也自由了,該去追求自身的生活,甚至愛情。
可向媽媽偏偏不怒不悲,也體會不到那心安的釋然,她隻覺得空落,覺得一件重要的事忽然間憑空消失了,她給自己的任務就這樣幻滅虛無。向媽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麽,她發覺自己早就將女兒當作了命,當作了活下去的希望,一旦女兒自作主張地鬆手了,她便要自作自受地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