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山南水北

45 三毛的來去

三毛原是一條流浪狗,其名取自《三毛流浪記》。當時蔣子丹、林剛夫婦深夜回家,碰上一場大雨。快到家的時候,他們看見三毛在冷清無人的街燈下亂竄,全身又是泥又是水。

它肯定是找不到家了。林剛放慢車速,觀察了它一段,心一軟,拉開了車門。“要是有緣,它就會上車來。”他後來這麽說。

三毛對汽車似乎不太陌生,回頭看了看,縱身一躍,連泥帶水就上了車——這就進入了我的生活。

回家後給這個爛布團洗澡,梳毛,喂食,他們收留了三毛。但問題是,他們家有一隻貓,嚴守每家一個孩子的原則,無論如何容不下新寵,一見三毛就怒發衝冠全身發抖,沒有調和妥協的餘地。

無奈之下,蔣子丹把我和妻子召去,千言萬語培育我們的愛犬之心,甚至說到了托爾斯泰和昆德拉的狗,其目的不言自明。

我倒沒什麽,養條狗就養條狗吧。雖說出外遛狗時稍有犯罪感,好像自己已經穿戴小禮帽和長馬褂,成了呼鷹走馬蓄雞鬥蟲的紈絝一類,但硬著頭皮,頂一頂也就過去了。“受人之托”和“組織攤派”之類的廢話,後來也用不著再說。但我妻子從小就怕狗,更有酷愛整潔的毛病,衛生專製主義之下,幾無三毛的活路。她聞到三毛的氣味時要說三道四,掃到三毛的毛發時也要說三道四,見三毛跳上沙發或者床鋪,更似天塌了一般,怒不可遏,聲色俱厲,一心要消除這個置全家於萬劫不複的亂源。最後,她逼著我聯係了另一家,一定要把三毛送走。

送走之前得把三毛洗刷一番。蔣子丹來給它洗澡,洗著洗著叭嗒一聲,眼淚就掉到了澡盆裏。我妻子嚇了一跳,不看僧麵看佛麵,等三毛洗完了澡,不再提送走一事,任我含含糊糊地把小狗窩藏下來,算是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