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山南水北

68 疑似腳印

我聽到一陣嘩啦啦的異響,跑到院子裏一看,見竹林裏枝葉搖動,還有個隱隱約約的黑影似乎正在藏匿。是誰呢?我隨手抄起一杆鐵鍬大叫一聲,那裏便有一刻的靜止,然後冒出一個頂著蛛網和草須的腦袋。

“我來砍點茅竹。”他露出兩顆黃牙。

“你是誰?怎麽砍到我院子裏來了?”

“這些茅竹沒有用的。”

“你說沒用,我有用嗬。”

我大為生氣,覺得這人真是無禮,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擅闖私宅,衝著我的園林狠下毒手,是不是過兩天還要來拆牆和揭瓦?可憐我精心保留下來的一片綠色,院子內必不可少的第二道或第三道綠色帷簾,已經被他撕開了缺口。圍牆紅磚**出來,砸得我眼前金星四冒。

他嘴唇肥厚得有些遲重,又披掛著又粗又密的胡樁,搬運起來不方便,吐什麽字都是一鍋稀粥。他說了他的名字又似乎沒說,說了他家在何處又似乎沒說,還說茅竹不是楠竹,隻能砍下來賣給毛筆廠做筆杆雲雲,但我都沒怎麽聽清。我喝令他立即住手,立即離開這裏。他怔了一下,遲疑地點頭。但我現在回想起來,覺得他當時回答得並不清楚更不肯定,或者幹脆就不曾回答。

“這些茅竹隻能藏蛇,留著做什麽呢?沒有用的,沒有用的。”他還在嘟噥,把砍倒的竹竿收攏成捆,扛上肩,總算出了門。

不久後的一天,我從外麵回家,一進院門,發現這裏已有主人——又是那一嘴胡樁,像一個脫毛刷子;還有兩大塊嘴唇,衝著我一番哆嗦和擁擠,總算擠出幾星唾沫,是高高興興的唾沫:“回來了嗬?”在他的身後,兩頭牛也有主人的悠閑自在,一邊喳喳喳啃著草,一邊甩著尾巴,拉下了熱氣騰騰的牛糞,驚動了上下翻飛的牛蠅。我恍惚了一下,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但定睛一看,這剛剛用石板鋪成的路,剛剛開墾出來的菜地,剛剛搭就的葡萄架子,明明還有我的手溫。這圍牆外的一棵大樹和遠遠的兩層山脊線,明明是我熟悉的視野,怎麽眼下倒讓我有一種反身為客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