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創作的一大障礙是“學生腔”。這是一種遠離實際生活,與形象思維相徑庭,與大眾口語規律相違背的書麵語,多出於學生及其他知識分子筆下。
它的主要語法特征至少有以下幾點:
(一)過多使用虛詞。所謂言之有物,就是言之多實詞,虛詞在一般情況下隻是實詞的輔佐,多用來標誌詞語的邏輯關係。青年學生和知識分子往往生活閱曆不夠,筆下缺乏內容,最容易在虛詞中拖泥帶水。筆者在小說《月蘭》中有這樣一段話……於是我馬上召集男女老少,按照工作隊的布置,首先批鬥了一個富農分子,並在‘以階級鬥爭為綱,大打肥料之仗’的口號下,宣布了工作隊的一係列命令:限製私人養雞養豬數目……”可以發現,這完全是公文材料的語言,短短一段中虛詞擁擠,“於是”完全不需要,“按照”也屬生硬,“並”與“在”與“以”連在一起,大結構套小結構,更是別扭繁瑣。就算是寫公文,這種語言也不算通順,進人小說就更成問題了。好的小說提供生活的真實畫麵,注重語言的生活化甚至口語化,在有限篇幅內傳達更多實在的信息,不能不講究虛詞運用的儉省。
(二)過多使用半虛詞。半虛詞是實詞與虛詞之間的中間狀態,因其半虛,所含信息量也非常有限。據語言學家王力的意見,副詞就是介於實詞與虛詞之間的詞類,具有半虛化特點——程度副詞恐怕尤為如此。在一篇前不久得獎的小說裏,出現過這樣的語言它畢竟太奇特、太巧妙了呀!……這夜,是多麽迷人,多麽美嗬!”可以想想多麽美”是什麽樣的美?“多麽迷人”是怎麽個迷人法?這裏沒有具體形象描繪,“太”與“多麽”之後的結論缺乏依憑,難給讀者留下什麽印象。相仿的句子還有“雨後青山格外秀麗”,“這件衣服非常好看”,“花兒分外漂亮”等等。這些句子裏的程度副詞(格外、非常、分外等等)基本上是廢話,說了不如不說。而究其原因,是作者沒有什麽可說,隻好空空洞洞地激動一番。有一位老作家說過,他寫出作品後總要把作品反複看兩遍,把“非常”、“多麽”之類的話能刪則刪。這種經驗之談值得我們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