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去中山大學的一切職務之後,魯迅去意已定。但何去何從,今後的路怎麽走,飯碗問題如何解決,都是必須慎重考慮的。況且,此時已經不隻是他一個人的事了,身邊還有許廣平,得一同認真商量,仔細籌劃。
浙江省政府方麵聘請他的好友許壽裳擔任“視察”,浙江又是魯迅的家鄉,有人建議魯迅到杭州去;也有人請他到南京去;北京的燕京大學表示要聘他做教授。從北京到廈門到廣州,一年多來,魯迅說他“漂流了兩省,夢幻醒了不少”,“政、教兩界”,決不涉足了,“因為實在外行,莫名其妙”。政界,先有在北洋政府教育部對舊官僚的領教,後有在廣州對新政客的認識,魯迅在給朋友的信中談了他的看法:“我常歎新官僚不比舊官僚好,舊者如破落戶,新者如暴發戶,倘若我們去當聽差,一定是破落戶子弟容易侍候,若遇暴發戶子弟,則賤相未脫而遽大擺其架子,其蠢臭何可向邇哉。”杭州是國民黨浙江省政府所在地,南京是國民黨中央政府所在地,都是新舊官僚麇集的地方。何況魯迅已經目睹了國民黨政客是怎樣舉著孫中山的旗幟,念著孫中山的遺囑,去大肆捕殺前一天還是同盟者的共產黨人及青年學生的。他對國民黨徹底失望了,並從心底厭惡蔑視他們了。杭州、南京他是不去的。他原以為教育界幹淨清靜些,但廈門大學、中山大學的人事糾葛、繁雜瑣事弄得他心煩意亂,他不想再陷進去了。他很想靜下心來,專做譯著的事,看來最適合他的還是一個人讀書作文。他想折回居住時間最長也最熟悉的北京去,雖然北京已為新軍閥張作霖控製,雖然北京的“國故”太多,但還算得上適於他專心譯著的理想地方。可是,北京有母親、朱安,還有周作人夫婦,他和許廣平一起回去,確有諸多不便,在這種境況下,實在是近處不如遠離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