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人心事:我的情感世界

父親的碑

2月20日,年年都有這一天。

不堪回首刀年前的這一天,父親突發腦溢血去世,沒有給我們留下片言隻語,隻在我們心底烙下了抹不去的傷痛。

書案上,硯池裏還蓄著他新研的一亂墨,枕頭旁,他臨睡前翻開的《詩人王屑》還來不及合攏,他慣常用的那隻缺損的瓷壺,新泡的茶尚有微微的餘熱。

父親過世的時候隻有59歲。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無法相信父親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離我們而去。那正是冬將盡春將臨的季節,父親剛從廣西采風歸來,正準備參加中國作協組織的詩人筆會去海南,飛機票都已經訂好。當時父親跟我還有個約定,等他從海南回來,就帶我回我的出生地蘇北,去參加抗日陣亡將士紀念塔重修工程的開工典禮。

當年,在蘇北抗日根據地,父親奉張愛萍將軍之命參加設計修建抗日陣亡將士紀念塔的工作,任淮北建塔委員會總設計師。父親親自參加了反“掃**”戰鬥,親眼目睹戰友們壯烈犧牲,他懷著滿腔悲憤和不盡的哀思進行藝術的創作,從設計、雕塑,鑄澆、施工,他和工人們抱頭痛哭,又開懷大笑。部隊撤退的時候,老百姓們把紀念塔上的新四軍戰士銅像搬下來埋進土坑,敵人退了,他們又把銅像重新豎起來。這紀念塔蘊含著老百姓對英烈們深沉久遠的敬仰和懷念。

“文革”期間,紀念塔被無知而愚昧的人砸毀了,陳毅將軍的題詞被挖去了。待雲破日出,撥亂反正之日,蘇北人民要重修這紀念塔,父親作為此塔的總設計師,如何能不到場呢?而且我知道,父親準備為這座紀念塔寫一首長篇敘事詩,當時他被壓抑了10年之久的創作**正如火山似的要噴發出來!

22年前那個冬盡春來的日子,正是萬物複蘇、百廢待興。恢複高考,我和小妹同時考入了大學。小妹上的是上海戲劇學院,她排演的第一個劇目是《劉胡蘭》。父親跟小妹也許過願,他說從海南回來一定去看她的匯報演出。在北京總政文工團工作的三妹要結婚了。父親答應給她畫一幅《老牛圖》作陪嫁。二妹的兒子要滿周歲了,父親答應給小外孫畫像。四妹參加設計的新型攝像機要通過鑒定,父親答應為她們寫一首詩……可是,父親卻沒有來得及實踐他對女兒們的許諾,他走了。獨自一個人,走得那麽突然,走得那麽迅速,連一句告別的話也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