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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時斷時續地下著,大小河流洪水猛漲,沼澤地變成了無邊無際的汪洋湖泊,逃難的隊伍趟著淹至胸部的洪水行進更加困難,再加之又累又餓,許多體弱的人實在受不了,幹脆倒在水中解脫了自己的痛苦。幾個老人和哥薩克們騎在馬背上,孩子則死死拽著馬尾巴在洪水中撲騰。
更要命的是痢疾也開始在逃難者中蔓延開來,不分男女,人走著走著一內急蹲在路上就拉,動作稍慢的隻好拉在了褲襠裏,整個隊伍臭氣熏天,隊伍走過的大道上也是屎尿狼藉。每天都有人倒斃在逃難的路途上,活著的親人默默地用刺刀挖個淺坑,讓死者入土為安,隨後,又跟著隊伍緩緩地向前蠕動。逃難者每天都生活在病人和死人堆裏,弄得活人都弄不清生死界限了,不少人變得迷迷糊糊、東西不辨。
十七歲的崗山不幸也被傳染上了,而且還病得不輕,連續拉了三天肚子,人也燒得暈頭轉向的。佳子像個大姐姐一樣無微不至地照料著他,行軍時攙著他背著他,宿營時到處去找吃的喝的來喂他。每次崗山拉在了褲襠裏,也是佳子給他洗兜襠布和軍褲,沒有換的,佳子便從自己的裙子上撕下一塊布來,給崗山做成一塊兜襠布。
“我要死了……啊啊,佳子……我不想死……我還想活下去呀!”每當崗山發出絕望的哀叫時,佳子便會給他打氣:“崗山,你不會死的,你是頭強壯的小牛犢,什麽疾病也打不垮你!”
今天天亮時,佳子在宿營地附近的湖邊抓到了一隻肥騰騰的水獺。她用刺刀在水獺身上紮了個洞,讓崗山把嘴湊到洞上喝那汩汩湧出的鮮血。
崗山喝了一口,又膩又腥又臭,一口吐掉。
沒想佳子對他發怒了:“你這個懦夫,你要還想活命,就給我喝下去!”
眾目睽睽之下,她居然將鮮血喝進自己嘴裏,然後再嘴對著嘴喂崗山,崗山這下即便是毒藥也隻能喝下去,一直到喝幹淨了水獺身上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