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山河爽朗

寫詩的時候 你叫南岸

關於南岸,詩人馬拉有句詩一直為我製造了迷霧,讓我身陷其中,辨不了東西,無法突圍。他說:內心的南岸下雨了……

我從渝中的長濱路隔水相望,南山是迤邐千裏的巍然,江水是迤邐千裏的婉約。南濱路夾在山與水之間,不窘迫不尷尬,二十五公裏的迤邐,二十五公裏的從容,仿佛天然就是山與水的同盟!然而,的確是煙雲時分多於豔陽高照,哪怕是八月天,隻要南山巔亂雲飛渡,南濱路就徘徊著一種鄉愁似的東西。就著那樣的東西,恰好可以寫詩……

一、那一條路,適合騎馬而行

我喜歡把二十五公裏的南濱路叫作左南濱和右南濱,就像宋詞裏有上下闋之分。以石板坡長江大橋南橋頭為界,往鵝公岩大橋方向的南濱路,為左。

我對這條路有一種隱秘的熱情,就像聶魯達騎一匹瘦馬穿行於智利的深山老林,獨自嗟歎,我覺得這條路是屬於我的私有財產,適合騎馬而行,遊魂般地晃來晃去,不趕路。我就曾在黑乎乎的子夜帶著外地客駕車穿行於這條路上,隻想讓他們看看重慶式的抒情方式——

三月,春雨初來,怯生生的嬌嫩,灑在行道樹紅葉李的身上,不輕不重,剛好去催生或吹落那些淡紫的小碎花。

紅葉李是很容易被人誤讀的植物。一不小心就把它當作了桃花、櫻花,或杏花。其實人家的大名叫紫葉李,小名才叫紅葉李,薔薇科李屬落葉小喬木,高可達八米,喜生長於水邊和峽穀地帶。左南濱與揚子江咫尺之隔,常年水霧爬上岸來與紅葉李唱和,便讓這一帶紅葉李的長勢遠勝他處。

當初決定用紅葉李為行道樹的人會不會也讀過韓愈的那首詩:“草樹知春不久歸,百般紅紫鬥芳菲。楊花榆莢無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飛。”無疑,紅葉李也如楊花榆莢一樣,缺乏點國色天香的容顏。但它紫紅發亮的葉子,舉出淡紫發亮的花朵,形成一團團紫色的雲霧,若女子煙視媚行,也讓人動容。尤其是在暗夜裏,車燈打在紫色的雲霧間,你會明顯感到它們因被驚嚇而生發的顫抖和喘息。霎然,紫雲長大了,甚至很巨碩,那是因為花朵在分崩離析,飄飛,朝著我們眼睛的方向,有些就徑直射入我們的眼睛,然後直抵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