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中平原上的東台市,是我在江蘇采訪的最後一站。這裏地處南通、泰州、鹽城的交界處,又是沿海城市,水陸交通十分發達。我對市委農工部副部長兼市移民辦副主任何正祥說:“我要是移民,會考慮在這裏跑跑運輸,搞搞販運。”“跑運輸的條件移民還不具備,搞販運的移民現在就有。”何正祥對我說,“三倉鎮新五村的覃敬民,去年搞了一次販運,聽說小有收獲,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去看看。”我說,“看他一次販運能賺多少錢,這樣我對這方麵的行情也算有個了解。”覃敬民正好在家。四十九歲的他前幾天學騎自行車扭傷大腿,正在家中休養。稍事寒暄後,我把話題引入他的販運。“哩,這點小事你都曉得了,可能是我販運的東西大了點。”覃敬民點燃一支煙,眯眼笑道:“嗯,我販運的是牛,菜牛,也就是黃牛,一共二十頭,租了兩輛東風加長卡車從三倉拉到上海,來回花了兩天時間哩。”“兩天你賺了多少錢?”我問。“沒有賺錢。”他的眼睛眯得更小了,“隻賺到一頭牛。”我睜大眼睛:“一頭牛值多少錢?”“也就是一千多塊吧。”他回答說,“夠我幾個月的煙錢。”聽他的口氣,看他的神態,我忍不住重新把他打量一番。陳舊的中山服,衣領上破了邊,趿一雙毛茸茸的拖鞋,卻沒有遮住襪子上的窟窿。這是一個財不露白的人,也許還是個一毛不拔的鐵雞公,我想。我的眼神竟沒有瞞過精明過人的覃敬民,他說:“在家裏穿得越隨便越安逸,農民都是這個德性。我到上海販牛的時候,穿了西裝還紮了領帶哩!”“那你為啥不多去幾次上海,甚至可以專門從事販運。”何正祥對他道,“你是鎮上的移民代表,我們還希望你能探條路子,帶領大家盡早致富呢。”“販運不是我的長項,隻是小時候跟著牛販子在外麵跑了一圈。”覃敬民停頓了一下,“再說上海市場雖大,周邊省份搞販運的人也多。我是外地人,初來乍到還沒有跟收購方拉上關係,所以隻好小試牛刀,打打遊擊。”我對他說:“聽你說話,我估計你的長項還是做生意,隻不過不是搞長途販運罷了。”他終於把眼睛睜得大了一點:“老鄉你說對了,我從小在家做生意。我的家就在張飛廟隔壁,拆了那堵牆我等於住在廟子裏頭。那裏是個旅遊區,我在屋門口擺攤設點,除了賣工藝品,還零售香煙、水果、礦泉水。你肯定去過我們那裏,每到旅遊旺季,人山人海的陣仗你是看到的。我的攤子位置又好,這個買那個拿,有天有個老外一個人就買了我兩千多塊錢的東西!你想想,這不是等於坐在家中數錢麽,嗯,我順便告訴你,世界上最好聽的音樂就是數票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