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產黨監獄的一條門檻,把國民黨將軍的人生截為兩段;共產黨監獄的一條胡同,又把國民黨將軍的命運緊緊相連。現在,雖然他們已經在五雲山下安居樂業,生活對於他們來說,畢竟發生過和發生著不可思議的變遷。
王陵基是從水中回到地上的,情形有些類似生物的進化。這位劉神仙的大徒弟,與鄧錫侯、楊森、劉湘、劉文輝並稱為四川五大軍閥“金木水火土”。即使按照劉神仙的讖言,王陵基也應該與“土”建立眷戀之情,奈何秉性的矜持迫使他偏偏與“水”結下不解之緣:1950年2月6日,在人民解放軍的追擊下,王陵基戴著等同國民黨四川省政府主席桂冠的禮帽,架著意味智深莫測的眼鏡,穿著象征宅心仁厚的長衫,逃至江安,混上永利號輪船,以期春江放舟,再起東山。不料開船之前,王陵基被發現就捕,從而自始得以返回故“土”。
王陵基的人生過渡中,白公館的樓梯、功德林的胡同,以及秦城農場的山路,都是他由罪惡的深淵通往天國的大門的跳板,隻不過初入異地,他有些水土不服——不知道他的青年時代是怎樣度過的,隻知道他在那時漱口用牙粉,等到他開始用牙膏的時候,身旁已站有願意代勞的姨太太。這種生活維持到了他年老體衰的花甲之年,當王陵基開始恢複青春的時候,第一次擠牙膏,竟擠出整整一尺來!這便是“省主席”在白公館出的洋相;也不知道王陵基青年時代長沒長胡須,隻知道他在需要修麵的時候,身旁就站有專門侍候他的勤務兵。當王陵基決意振作精神的時候,每次使用保險刀,保險每次都得劃破臉皮。鋪位相鄰的杜聿明聞不得血腥,某日睡覺之前,特意為王陵基刮了胡須。這便是“王上將”在功德林留下的笑柄。不過這不是人類的悲劇,人們往往需要危機作為動力。王陵基在古稀之年突然發現:原來世界是由事業和生活組成的。如果他現在隻能得到世界的一半,那麽他情願得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