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

87. 關於國民黨戰犯秦城農場生活的新聞紀錄片裏,邱行湘為什麽表情那樣悲戚,甚至眼角還有淚滴?

地主出身的邱行湘,從事著農民的勞作。

秦城農場有二十餘畝田土——恰恰與他父親當年購置的麵積相同。昔日的東家少爺,自然不必過問季節、風雨、收獲,今日的生產隊長,必須講究精耕細作。他在稻田裏想到了邱仁才,他在麥地中想到了沈鎖斌,除了別的思維而外,他想到了當年他家的這兩位長工在土地上的全部工作。他像他們那樣犁田,像他們那樣播種,像他們那樣薅秧……可是他希望不像他們那樣僅僅得到半溫半飽的收獲。

邱行湘此生希望的建立,至此隻有這一次得到成功。

如果說楊伯濤挑斷一根扁擔而走在將軍隊伍的前列,那麽邱行湘則挖斷兩根鋤把而登上軍官學校的講壇。那是從綠化工地回來的時候,學習委員會指定他在勞動階段總結會上介紹挖樹坑的經驗。邱行湘從未領受過此種類型的榮譽,他甚至第一次為講話而紅臉:“慚愧,慚愧!……現在有一句話叫作苦幹加巧幹,苦幹我不敢和同學們領教,巧幹我倒願意琢磨琢磨。挖樹坑可以取用切大餅的方法,一塊一塊地挖,一塊一塊地刨,挖一點刨一點,又省力又省事。若是等到把整塊地全部挖鬆再來取土,那就少慢差費啦!”邱行湘講得愉快,廖耀湘聽得舒適。他對邱行湘的發言的評價是:具有主觀的努力,因而具有客觀的效果。

邱行湘沒有想到,勞動能夠創造世界,也能創造人類;土地能夠生長失敗,也能生長勝利。他完全記得,在功德林的胡同裏,有人對他進行的阻擊:“談何爭取進步,談何表現積極,到頭來還不是為了早點出去。”失去武器的邱行湘,隻有憑借口水進行著艱苦的反攻:“我一沒有財產,二沒有漂亮的老婆在外麵等我,共產黨要我在監獄待一輩子,姓邱的沒有二話可說!”他完全清楚,在秦城農場的土地上,有人儲存著精銳的武器,有人囤積著雄厚的兵力,但是他憑借汗水修築了比當年洛陽陣地上抗力更大的工事,從而奪回了損失在昔日戰場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