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捷當時的職務是國民黨天津警備司令,隸屬華北“剿總”司令指揮。在功德林改造時期,當著眾人的麵,他不止一次地罵過傅作義:“要我死守天津,戰至一兵一卒,他卻貪生怕死,在北平搞和平起義,我算是把他看穿了,一個不仁不義的家夥,一個不知羞恥的東西!”每次罵到這裏,站在側旁的原國民黨十二兵團司令黃維總會添上一句:“你不在天津硬打,他在北平的談判桌上就沒有籌碼,所以,他還是一個玩弄權術的政客,一個損人利己的小人!”
在水利部身居高位的傅作義,自然聽不到這些來自功德林的議論,但是,作為曆史的過來人,他懷揣著一種內疚,一種自責,直到把一句話當麵告訴當事人為止。因此,早在周恩來接見獲赦人員的第二天,他就在西單鴻賓樓單獨宴請了陳長捷。那天中午,傅作義早早恭候,陳長捷姍姍來遲。見麵之際,陳長捷甩出冷冷一句:“按照我過去的脾氣,今天是不會來的。可是在共產黨監獄改造十年,脫胎換骨,把脾氣也弄不見了。”傅作義哈哈大笑道:“你我是保定軍校六期的同班同學,你的火暴脾氣,我還有不知道的麽?好在你通情達理,大人大量,所以我必須告訴你一句話,這是埋藏在我心裏長達十年的秘密。”陳長捷依舊沉著臉:“有屁就放,有話就講。”傅作義的神色凝重起來:“天津戰事,我應當承擔全部責任。因為,平津全局動向,已趨和平之勢,結果由於我的猶豫,造成一戰一和,既給天津人民帶來災難,也給同窗摯友帶來不幸……”聽到這裏,陳長捷的眼眶濕了,他主動伸出手來,與傅作義握手言歡,盡棄前嫌。
花甲之年的陳長捷終於一掃雙目陰霾滿麵憔悴,容光煥發地回到上海。在中南海西花廳,周恩來希望首批獲赦人員都能夠留在北京,用他的話說,“這樣我們可以經常見麵。等到春暖花開的季節,我還可以陪大家去北海劃船”。但是,出於需要照顧家庭或者需要家庭照顧的原因,曾擴情去了沈陽,盧濬泉去了昆明,邱行湘去了南京。陳長捷之所以要去上海,是因為他的兒子在那邊的一家企業擔任工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