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強在淮海戰役中的職務是國民黨徐州“剿總”副總參謀長。把這樣一位資深的軍統幹將推到火線上去,顯然出自蔣介石對他軍事才能的欣賞。早在黃埔軍校期間,蔣介石就在校長辦公室召見過文強,因為當年黃埔四期八百多名考生中,文強的成績排名第三,以致在軍校與他睡上下鋪的同學林彪自此以“三哥”稱之。文強與林彪自然沒有親戚關係,但是他與毛澤東卻是實實在在的姑表兄弟。因為如此,他曾與毛澤東站在長沙橘子洲頭“指點江山”;又曾在周恩來的監督下參加共產黨;而他以中共高幹的身份第一次入川執行任務時,他的直接領導人便是朱德。然而,這隻是文強的半張臉,另外的半張也充滿傳奇——邵力子是他加入國民黨的入黨介紹人;蔣介石曾經三次接見他,每次都委以重任;而戴笠視他為軍統接班人;程潛把他請回湖南,以幫助其競選副總統。
當文強的臉由兩個半張合為一張的時候,他的真實的身份便是生活在共產黨監獄裏的國民黨戰犯。淮海戰役被俘後,他被關押在濟南戰犯管理所。解放軍攻克南京,管理所出刊慶祝。文強的獻詩是:
痛惜江南飛落英,大江百萬渡雄兵。
可憐玉石獅子在,國府門前月不明。
此詩一經張貼,其他戰犯無不大驚失色,組長王耀武甚至不敢從牆報麵前通過,繞道前來勸說文強趕緊把“反詩”撕掉。文強冷笑道:“一個‘痛’字表明我對國民黨失敗的哀悼,一個‘雄’字表明我對共產黨勝利的喜悅,我是矛盾的,卻是真實的。如果這是‘反詩’,那你叫共產黨把我槍斃算了!”出乎包括文強在內的所有戰犯意外,這首“反詩”在牆頭張貼長達七天之久,終於無人問津。
文強高且瘦,脖子長而細,可是進了功德林,他的脖子越長越粗,那一個連一個的疙瘩,長在脖子兩側的青筋上,讓他飽受折磨,痛苦不堪。經複興醫院檢查,他患的是淋巴腺結核,需要開刀住院。文強出院後回到功德林,逢人便說他是因禍得福,因為手術不僅把他的淋巴腺割了,也把他的扁桃腺割了,以致他百病全除,健康如初,平日連感冒也不多見。知恩圖報,文強的情感天平就是在出院後不久發生傾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