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上的封條被人撕下來了,殘碎的紙花飄落在門前長滿青苔的石階上。宋希濂不知道封條是誰人撕下的,反正他接到了全國政協辦公廳關於恢複上班的通知,就得準時地走進文史專員辦公室。辦公桌上已經積滿灰塵,房屋角落正有蜘蛛織網,沙發皮革被老鼠咬了一個大洞,座位上麵冒出半截生了鏽的彈簧……宋希濂脫下外套,挽起衣袖,開始搞衛生。杜聿明很快進來了,又很快出去了,他回家找了塊棕色羊皮,然後帶上針線重返辦公室。等到宋希濂做完清潔,他把沙發也修補好了,遠遠望去,居然看不見針線的痕跡。
又有兩位文史專員進了辦公室。一位是方靖,一位是楊伯濤,兩人還邊走邊吵。事情似乎是楊伯濤引起的。方靖家住太平橋,距離政協機關隻有兩站路,所以今日與昔時一樣,拄著一根竹拐杖,步行上班。他已年逾古稀,是文史專員中的長者,加之去年上街時,被一輛橫衝直撞的自行車撞壞了左腿,走起路來至今隱隱作痛,所以不得不走一程,坐一坐,就坐在馬路邊。適逢楊伯濤也來上班,從和平裏坐公共汽車到豐盛胡同,下了汽車,沒走幾步,便看見了馬路邊上的方靖。“你坐在這裏幹什麽?”幾年不見,沒想到會在街頭相遇,楊伯濤有些吃驚。“我腿腳有些不方便。”方靖朝楊伯濤揮揮手,示意讓他先走。“那我攙扶你一下,恢複上班第一天,稍有遲到沒關係的。”楊伯濤彎下腰身,伸出手來,卻被方靖用胳膊擋了回去:“我不要你攙扶!”“為什麽?”“我還可以上班,不需要別人照顧!”“你就不要逞能啦,你坐在那裏好看麽?知道的人說你當過國民黨中將軍長,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從來就是叫花子哩!”楊伯濤不由分說,拉起方靖就走,兩人邊走邊吵,直到在各自的辦公桌前坐定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