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

56. 黃維的肺腑之言讓黃濟人吃了一驚,黃濟人的《功德林》初稿讓公安部高度關注

北京是黃濟人的出生地,而立之年重返故裏的時候,迎接他的竟是一場瓢潑大雨。上次在南京采訪了邱行湘,計劃寒假即去北京采訪其他獲赦人員,奈何假期太短,需要閱讀的資料太多,總不能在采訪的時候問對方畢業於黃埔多少期,和共產黨打過哪些仗吧?所以他把采訪計劃推遲到了第二年暑假。

按照邱行湘提供的地址,黃濟人來到永定門東街,叩響了黃維的房門。房門打開了,開門的正是黃維。黃濟人在邱行湘那裏看過黃維的照片,他現在看見的,不過是從照片上走下來的黃維:沒有驚奇的神色,沒有意外的表情,整個麵部,平淡得像是塗在房門上的淺灰色油漆。黃濟人暗自慶幸,自己這隻被大雨淋得狼狽不堪的落湯雞,竟沒有擾亂黃維的心情。“你進來!”“你坐下!”黃維的聲音是命令式的,然而,在隨後“你脫鞋!”“你脫襪!”的命令聲中,黃濟人卻聽到了別樣的情緒——那是在黃維看見黃濟人破漏的皮鞋在地板上留下鞋印的時候,那是在黃維看見黃濟人潮濕的襪子還露出了腳趾的時候。“你是不是好吃懶做的人?”黃維突然問,“不然的話,你怎麽這樣窮!”黃濟人無言以對,他隻覺得順序有點問題,是他來采訪黃維,不是他來接受黃維的詢問。

這樣沉寂了片刻,黃維把一雙深藍色的棉線襪子輕輕放在黃濟人的膝蓋上麵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說:“對不起!我怎麽能責怪你呢?怪隻怪我們打敗了仗,把國家丟了,讓你們這些晚輩受苦受罪,受苦受罪啊……”黃濟人吃了一驚。這樣的肺腑之言,他父親黃劍夫沒有說過,他舅舅邱行湘沒有說過,現在黃維在不經意間自然流露出來的時候,他甚至有些後怕。“黃伯伯,你還是講講被俘以後,生活在共產黨監獄裏的事情吧!”“嗯嗯。”黃維坐回黃濟人對麵的沙發,“你舅舅早有來信,說你想寫戰犯的改造。老實不客氣地說,這個東西寫出來有什麽意思呢?除了讓共產黨看國民黨的笑話,我認為一點兒意思也沒有。聽邱行湘說你是學中文的,我報考黃埔軍校前,也在中學教過語文。中國的文人,不管舊社會還是新社會,都是政客們的禦用工具,所以你師專畢業不願教書的話,可以去當木匠。我看你肩膀寬寬的,手上肯定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