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

48. 宋希濂在功德林發起了一場鬥須運動、龐鏡塘、劉嘉樹,乃至黃維,無一幸免

大集中以前,功德林隻有黃維留著胡須。大集中以後,功德林出現了一支胡須隊伍。來自武漢的劉嘉樹、張淦、莫德宏等人,以清一色的胡須與黃維為伍;來自濟南的龐鏡塘,亦以總共不到三十六根的胡須進入“美髯公”之林。

胡須本來可以增添將軍的威風,可是在這裏,胡須基本上失去了裝飾的意義。如果說它並不是多餘的,那麽它的作用不在外表而在內心。

大集中的時候,龐鏡塘伸出手來與舊友相見,可是他的舊友卻縮回手去問一聲:“你是誰?”龐鏡塘捋著胡須自通大名之後,笑著補上一句:“和過去一模一樣的龐鏡塘。”舊友們勸他把胡須剃了算了——照規矩犯人是要剃光頭的——能夠留下頭發就算不錯了,何必得寸進尺?龐鏡塘搖著雙手道:“不能剃,不能剃!”他在公開場合解釋說,他懷念他的妻子(龐妻在台灣任國民黨“國大”代表、立法委員),發誓不見妻子不剃須;他在私下場合吐露說,他的胡須是吃國民黨的飯長出來的,無事捋捋胡須,亦可聊以**。

龐鏡塘留胡須的用意,雖然是他以後自己大膽暴露出來的,但是當時已引起他人的警惕。宋希濂分析說,開初他僅以為胡須意味頹唐,現在看來情況比預料的嚴重十倍:胡須是聯結國民黨的紐帶,是對抗共產黨改造的長矛上的紅纓。辛亥革命之所以要剪掉辮子,就在於去除舊時代的贅疣。因此,宋希濂認為,國民黨戰犯在脫胎換骨之前,必須先把皮肉打掃幹淨

宋希濂在功德林發起了一個鬥胡須運動。鬥爭的目標當然不隻是龐鏡塘的那把胡須。實際上龐鏡塘的胡須並不多,而且剃得最快,所以人們認為他的胡須僅僅是宋希濂手中的導火線。這根導火線究竟係在誰的胡須上,目下人們尚不得知。

劉嘉樹這段時間沒有心思打橋牌。他的胡須無疑增加了他頭部的重量。此時他正用雙手托住腦袋橫躺在大通鋪上。他先想起一幕:1949年毛澤東發表《關於時局的聲明》和蔣介石發表求和聲明以後,長沙綏靖公署主任兼湖南省政府主席程潛召集幕僚商談和平起義,作為長沙綏靖公署參謀長的劉嘉樹首先質問程潛:“頌公(程潛的號為頌雲),你究竟是國民黨還是共產黨?”程潛回答道:“我生是國民黨的人,死是國民黨的鬼。把我燒成灰,我還是國民黨!”劉嘉樹然後說:“我也是國民黨,我決不向共產黨投降!”他後想起另一幕:迨蔣介石通電下野、李宗仁代理總統以後,程潛的態度很快就變了。他一方麵在《湖南日報》上公開對國民黨提出警告:“純重自我,不顧大眾的行為,不僅徒勞。而且千夫所指,勢必自焚!”一方麵私下對劉嘉樹等幕僚說:“我們應該有一個代替國民黨的組織,才能號召群眾應付時變。”……劉嘉樹此時把枕頭墊高一點兒,暗自思忖道,為了應付時變,程潛可以不顧自己國民黨元老的臉麵,本人又何必憐惜自己的那把胡須呢?!大丈夫能屈能伸,長胡須可有可無。就這樣,為了應付燃眉之急,劉嘉樹從大通鋪上一躍而起,先將胡須斷然刮完,後將頭發全然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