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親人,勝似親人。”望著張治中等人遠去的背影,戰犯們圍繞著這樣的話題喃喃作語:“不是親人,卻是恩人。”念著共產黨人對國民黨人交心的囑托,戰犯們牽動著這樣的情思長長歎息。功德林學習委員會順應“民意”,決定給毛主席上書一封感恩信。
派誰起草呢?幾乎是誰都願意起草,而且幾乎是誰都能夠起草。但是不行,武將一律不取,文官擇優而錄。
龐鏡塘就是在這個時候,公開承認他並不是多情種子,長胡須實際上是他與國民黨反動統治集團的斷藕之絲。龐鏡塘以他的魄力參加了感恩信起草人的競選,而他的誠實贏得了多數人的選票,更何況他本身就是北京大學又山西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身為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兼山東省黨部主任委員,在國民黨軍隊中,從北伐開始就是搞政工的。於是,龐鏡塘在手舞足蹈的情態中,扭頭跑回第四組,開始了一個莊嚴的宣言的起草……
派誰繕寫呢?同樣幾乎是誰都願意繕寫,而且幾乎是誰都能夠繕寫。但是不行,文官腕力不夠,武將筆力遒勁。
邱行湘首推楊伯濤的字墨,楊伯濤又反推邱行湘的書法。推來推去,邱行湘默不作聲了。說不定他開初就有借人表己的企圖,雖然用意並不壞,不然為什麽現在眼巴巴地望著文強呢?文強曾問過邱行湘練字的訣竅,邱行湘說從臨摹開始,洛陽龍門二十品碑帖,他一字不漏,一筆不疏。此時文強果然啟口道、邱行湘與楊伯濤的書法,可謂姚黃魏紫,各有千秋,然上書人民領袖的感恩大劄,是功德林的一件具有裏程碑意義的大事,莊嚴肅穆、碑體可也。邱行湘一陣驚喜,他萬萬想不到龍門二十品有如此重大的用場。如果說在井陘河畔,他曾用毛筆寫過《自傳》,在人生的檔案裏,留下了劣等生的筆墨,那麽在功德林裏,他將要飽蘸心血,在國民黨人新生的篇章上,留下第一流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