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明被卷進一個偶然的漩渦之中。
1957年,美籍華裔物理學家楊振寧博士獲得諾貝爾獎。未久,蔣石在台北召見曹秀清。幾乎與此同時,周總理在北京派人到功德林與杜聿明聯係。雙方的政治目的是一樣的,台灣和大陸同時等待著楊振寧博士的歸來。這個以1971年一架漆著五星紅旗標記的波音747飛機在北京機場降落為結尾的故事,便是這樣開始的。
1956年,戰犯管理處宣布可以與家屬聯係的當天,杜聿明首先想到他的妻子曹秀清。這位雖然比他大兩歲但是來自貂蟬的故鄉的女士,不僅替他生了三個女兒三個兒子,而且以榆林女子師範和南京法政講習所畢業生的資曆在杜聿明任國民黨第五軍軍長期間,分別擔任第五軍軍人子弟學校校長和軍人眷屬工廠廠長。杜聿明愛她,與其說她是一位賢妻良母,倒不如說她是曾經與他同舟共濟的忠實夥伴。為了她,杜聿明從來沒有娶妾的念頭;為了她,杜聿明一直保存著“破鏡重圓”的夙願。自從曹秀清在大陸解放前夕攜兒帶女飛往台灣之後,杜聿明七浴中秋月色,每每遙望南天,輕聲呼喚“月富”(曹秀清的奶名)。
然而,杜聿明隻能給大女兒杜致禮寫信。這位將門閨秀,無疑是父母的掌上明珠。1944年,她在西南聯大附中念書,1946年,轉入北平輔仁大學(中文係),1947年、受宋美齡保薦,到美國深造。杜聿明隻要想起這位隻身漂洋過海的女兒,總免不了一陣捶胸頓足。他後悔為什麽已經與女兒同行到了上海,偏偏為了替蔣介石賣命而退掉了自己去美國治病的那張飛機票。他詛咒為什麽對蔣介石盡到了責任而卻對女兒失去了義務。他不太擔心她的前途,唯獨擔心她的婚姻。他甚至夢見他的大女婿是一個曾經在中國國土上作惡多端的美國水兵。當然,杜聿明多慮了。雖然杜致禮早在1949年就結了婚,但是她的丈夫是她在西南聯大附中時的老師——楊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