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泣血精魂:辛亥英雄新津侯寶齋

第一章 侯捕頭深夜遇險

清宣統三年。辛亥(1911)年初的新津。

夜已深。漆黑濃稠的夜幕,如黑天鵝的羽翼,把這座瀕臨南河西河,四周有古城牆環繞的縣城裹得緊緊的。白天迷人的風光看不見了,新津城已經安睡。萬瓦鱗鱗的城中前後兩條街上,這裏那裏點綴的高大的古榕和翠竹,被波平如鏡,河麵廣闊的南河上徐徐而來的夜風搖曳得婀娜多姿,憑添一種非白天可見的幽長溫馨安寧意味。

其實,這是一種假象。

常言說得好:水深必靜。靜海深流。這座總是走在時代前列的縣城,正處於辛亥革命前夕蓄勢待發中,猶如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在縣城後街離嶽武廟不遠的侯寶齋侯捕頭家後院,一縷橘黃色的燈光從房中的一扇窗欞裏流瀉出來,剛剛瀉在窗外的魚池假山上,就立刻被寒夜吞噬了。那扇雕龍刻鳳,裱糊著雪白夾江宣紙的窗欞上,映現著侯寶齋不時走動的身影。侯寶齋的家,是一幢極具川西民居特色的三進大院。按例,像他這樣在位二十餘年、深孚眾望的捕頭,是不需要親自巡夜的,但向來辦事勤免的他,二十餘年來,一年四季,無論春夏秋冬,刮風下雨都是事必躬親。這也是他為什麽不僅在本縣,就是在整個川南諸縣都有很高威望的原因之一。

他巡夜回來時,家人都睡了。雖年近花甲,但武功很高,身手敏捷的他,走路完全沒有聲響,就像一片樹葉。為了不驚動家人,他無聲無息來在最後一個小院,剛剛進了廂房,點燃蠟燭,掛好佩刀。這時,高牆外,已敲響三更,“梆――梆――梆!家家戶戶,當心火燭!”更夫蒼老的聲音和著水波紋一樣的銅更聲漸行漸遠,小院中竹梢風動,有種說不盡的悠長、淒迷意味。

侯寶齋心情有些不平靜,毫無睡意,站在窗前,雙手抄在背後,似乎在凝思什麽。看得出,他的思緒陷得很深,然後在屋裏反複踱起步來。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一個有相當武功的人,他踱步絕不等同於一般人的踱,步子不沉而是很輕,像在水上漂似的,腰肢筆挺,身手敏捷,完全不像一個年近六旬的人。在他的身後,碩大的一張公事桌的兩邊,黃銅燭台上,一邊一隻大紅蠟燭燃得正緊。兩束橘紅色的美麗火焰,在漆黑的夜幕中伸縮跳躍;緩緩而下的燭液在燭身快速凝固,像是滴下的淚,有種淒美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