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侯寶齋到成都來了。他來成都有兩個目的,一是摸摸情況;二,更主要的是,他明天要去席一個由同盟會四川負責人之一董修武主持召開的一個很重要的秘密會議。
不用說,楊虎一早就到武侯祠門外等著“師傅”了。接到侯寶齋,師徒二人過了老南門大橋,這就算正式進了城。侯寶齋笑道,最近《蜀報》還有好些報紙都有報道,說君平街又出了個“小君平”,是個瞎子,聽說摸骨算命相當準?楊虎最會逢迎師傅,馬上點頭道,“是,相當準。師傅這麽好的骨相,是該去找他算個命。”
“反正時間還早,那我們就去吧!”
他們過了南門大橋,沿錦江往君平街而去。這是成都最美好的季節,風和日麗,錦江兩岸楊柳青青,綠草如茵,百花盛開。到處綠蔭蔭的的樹上都有歡快的雀鳥啁啾,卻又很少能看清這些鳥兒棲息在哪裏。有些小孩在江邊堤岸上放風箏,那些形狀各異的風箏:蜈蚣、蜻蜓等等,拖著長長的尾巴,背襯著藍天白雲不斷往上躥動,似乎想掙脫束縛飛上天去,而那些牽著線的小孩子邊跑邊笑,同它們較勁。錦江兩岸的房屋大都粉壁黑瓦,成陣成雲,看上去有一種非別處可比的氣勢。恍然一看,省城很和平,很安靜,也繁華。但侯寶齋清楚,這是一種假像。如同炸藥已經安好,引線已經拉上,隻要一點火星,說不定今天或明天早上,省城就會轟地一聲爆炸開來。這是暴風雨前短暫的沉寂。
侯寶齋是個很聰明的人,《論語》讀過一些,這樣的話他還記得,也能表達這天他的心境,不禁誦讀出聲:“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的確,這樣的日子對於他,是難得的寬餘。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裏船。”一路而去,侯寶齋看到壅塞的錦江以及兩岸江邊一字排列開的一些破房爛舍,他在背誦了杜甫當年流寓成都草堂時寫下的這首四句詩,不禁感慨,“唐代大詩人杜甫當年流寓成都時,成都是個什麽樣子?詩人在這詩裏作了繪聲繪色的描繪,那是一副多麽多妙的圖景!站在這裏可以望見大邑縣的西嶺雪山;從這裏乘船,可以一直通達長江中遊的楚天,即現在的武漢。而現在呢,大不如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