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結論中,我們隻需要對現代藝術和現代批評提供幾點一般性的評述。
首先,我希望能夠去除一種令人憎恨、給人以偏心的印象,這是由於本書將某一位畫家的作品始終置於重要地位而造成的,因為這樣做在大多數讀者心目中,必然會造成這樣的結果。當我們接下來討論藝術中什麽是美的、什麽有表現力時,我們深知在二流畫家頭腦中也經常會發現與眾不同的特征,這些特征使得他們追求和體現獨特的思潮,和指導其他人創作的思想完全不同的思潮,和那些思想無法比較。當情況如此時,我們認為在談到這樣不同的智力運用方式時,倘若說某一種方式比另一種方式全麵偉大、高貴,那麽這麽說不僅是惡意中傷,而且不合邏輯。我們將在人心中發現某種東西,而人心不僅有自己的目標,也有獨特的力量,因此值得欽佩,不需要參照其它領域的思想和方向的指引。的確,我們在某一個人身上會發現比另一個人身上更寬廣的範圍和把握,假如我們不能在最有限的思想範圍內找到某種東西,它和更貪婪的人為我們提供的任何東西都不相同,並且從某個角度來看優於後者,那麽那將是我們自己的過錯。我們都知道夜鷹的歌聲比雲雀更美妙,但是誰會因此希望雲雀不唱歌?或者否認雲雀有自己的特點,否認這種特點在與更具有天賦的鳥兒的歌曲同樣重要的旋律當中有其一席之地?因為,我們將會發現並且感覺到一個藝術家和另一個藝術家之間在智力上存在什麽差別,但是凡是存在真正天才的地方,總會有某種特別的教訓,那些最底層的人和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傲的人相比,會教得更甜蜜,更完美;假如我們僅僅因為他們的這一獨特的信息是一句話,而不是一冊書,因而不能滿懷感激和崇敬地接受它,那麽我們不僅大錯特錯,而且不公,令人討厭。但是當我們討論他們對既定事實的相對忠實程度時,情況就不同了。那種忠實程度並不取決於某些特別的思維方式或個性習慣;它是強烈的敏感和記憶及聯想巨大力量相結合的產物。像這樣的特點在所有人身上都完全相同;個性或情感也許會引導他們選擇這個或那個目標,但是他們處理目標的忠實程度卻取決於那些簡單的感覺和心智力量,這些力量在所有人身上都是類似可比的,我們總是不需要參照各個人的個性就可以說這個人的這些力量強些,那個人的弱些。引導科克斯繪製荒野的茅草叢生的堤岸和冰冷熔融的天空的那些情感,還有引導巴雷特刻畫流光溢彩的樹葉和憂鬱消沉的熹微的那些情感,不僅從其自身的角度看公正美麗,而且都值得高度讚揚和感激,而沒有必要,不,沒有可能將兩者進行相互比較。但是一個人刻畫樹葉、另一個人描繪光時的忠實程度卻取決於兩者所共有的眼光、感覺和記憶能力,完全可以進行比較;我們也許可以無畏地說,並且公正地說,某個人在他選擇表現的那個方麵更真實。還有一點也需要記住:這些感覺和記憶能力是不偏不倚的,它們不會導致在表現一類物體時真實,而在表現另一類物體時卻不真實。無論它們遇到什麽樣的物質,它們都發揮同樣作用,產生同樣的結果。認清樹木纖維的極致優雅的細膩的感覺在追溯雲的特征時也同樣不會出錯;捕捉到陰影或色彩的稍縱即逝的效果的記憶在留下移動的人物或打散的波浪的瞬間形狀時也同樣有效。沒錯,在感官特性上的確存在一兩個較大的差別,比如對色彩的敏感和對形狀的敏感大不相同,因此一個人也許在某方麵敏感,但是在另一方麵卻不,一個藝術家也許能夠成功地模仿眼前的事物,如空氣、陽光等,但是卻毫不敏感。無論描繪任何物體,凡是有足夠證據顯示真正智力的地方,顯示能夠分辨出事物的基本特征的感官的地方,顯示將事物的基本特征安排得旨在彼此進行說明的那種判斷的地方,我們也許可以肯定:無論其它什麽物體受其影響,它們都會發揮同樣作品,藝術家無論描繪什麽,都會同樣偉大,同樣盡顯大師風範。因此,我們也許可以肯定,凡是藝術家在某一門藝術中看上去非常忠實而在另一門中卻不忠實的地方,那麽表麵上的真實要麽緣於模仿的某種技巧,要麽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麽了不起。一個藝術家也許的確可以把自己限製在某一有限的主題範圍內,但是假如他在表現這一主題時真的很真實,那麽他可以做得更多的能力就不斷在附屬部分和次要的點上顯示出來。比如,很少有人的主題像亨特的那麽窄,但是我卻認為在舊水彩協會中,對真理誰都不擁有同樣敏銳的目光,或者具有同樣普遍的力量。這就是為什麽在前麵的討論中,一兩個藝術家總是比別的藝術家占據重要得多的地位的原因;不管是哪一類主題,他們所擁有的準確觀察的習慣和手的細膩力量都具有同樣的效果,在其作品中維持同樣的優勢。因此,不管我們怎樣不情願,我們都被逼在匆忙中忽視很多很有才華的人的作品,這是因為無論他們的思想多麽純潔,或者他們概念多麽新穎,他們都缺乏確保對大自然絕對忠實的手和腦的那種能力;隻有當我們能夠自由地全麵認識到這種思想時,不管思想多麽微弱地被語言包裝起來,我們才能夠真正公正地評判近代或古代藝術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