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雖說時令已經進入中秋,但南國的香港依然是酷暑不退。夜幕漸漸降臨大地,尚未圓滿的皓月剛剛爬上東山,各種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忽明忽暗,給人一種撲朔迷離之感。習慣於夜生活的香港人相繼走出家門,快步走在人行道上,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啊!這就是被大英帝國侵占了近一個世紀的香港。
在香港一條車流如水、人聲鼎沸的窄窄的街道上,迎麵駛來一輛銀灰色的雪鐵龍轎車,戛然停在了“道亨銀行”的大門前。司機麻利地推開前車門,步出轎車,又轉身拉開後車門,躬身車旁,謙恭地說道:
“胡先生,道亨銀行到了,請下車。”
這位胡先生步出轎車,中等偏高些的身材,穿著一身淺咖啡色的西服,係著一條並不跳色的高級領帶,顯得十分得體。如果再用心端詳這位胡先生的麵龐,準會禁不住地說道:“好飽滿的天庭,好大的一張吃四方的嘴巴!”再配上那副金絲框眼鏡後麵的那雙炯炯有神且又相距較遠的眼睛,又會自然地想到“福人自有天相”這句卜語。他就是威鎮上海灘,令中統、軍統兩係特務聞風喪膽的潘漢年。時下化名胡越明,人稱胡先生。
播氏是宜興陸平村的望族大戶,三代人有功名。辛亥之役後,其父潘萃華棄學從政,不久,因涉足政壇,染上吃喝之風以及吸食鴉片等惡習,遂家道中落,入不敷出。這就是潘漢年自稱出生在“沒落的封建官僚地主家庭”。也正是這種書香遺風的熏染,父親的嚴教,為潘漢年打下了較好的舊學根底,使之在未成年之前就能寫一手好文章,並能熟練地駕馭古體詩詞歌賦的寫作。
潘漢年的親生母親叫巫大寶,是父親的小妾。因此,潘漢年雖然在潘家行三,卻是為妾的母親的長子。他母親那種“吃苦在先,享受在後”的品質,一直影響著他的成長。同時,為妾的母親那種特有的畏首畏尾,忍氣吞聲,不敢冒犯一家之主的性格弱點,也為潘漢年的悲劇性格植下了一顆不敢犯顏直諫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