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平息了郭鬆齡發動的大規模兵變,回到北京,住進中南海居仁堂的大帥張作霖,在三月的這個早晨,在他的書房裏,背著手,目光透過窗往外看去,懷著別樣的心情,久久打量著他的江山。在他心目中,能住進這個地方,以君臨天下的眼光,去看中南海中的一切,就是住了江山。
中南海的粼粼碧波;碧波上逶迤而去造型典雅的紅柱綠瓦的回廓曲榭;遠處濃蔭掩隱中慈禧太後曾經囚禁過光綿皇帝的瀛台;岸邊的垂柳……全都在初升的金色朝陽中熠熠發光,散發著一種初春的醉人氣息。這些,都是他在奉天的大帥府不能比擬的。奉天也有座與北京故宮類似的故宮,不過小氣得多,完全不能同北京的故宮相提並論。奉天的故宮,是清――以前叫金入關前,作為一個欣欣向榮,初露帝王氣的東北地方政權,確切地說,應該叫作東北王國時,雄心勃勃者,如努爾哈者流的皇宮。那個故宮,不過是他們對大一統中國皇權的向往而己。
這一切來得多麽不容易。而且,在他看來,能進帝都――北京、能住進中南海的人都是偉人。而江山,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是偉人憑武力、憑戰爭打出來的,爭來的。
江山在我張作霖手中。然而,我還能住多久的江山?他問自己。他算計著。“郭鬼子”兵變,讓他原先布下的好好一盤棋頓時被攪得稀爛、稀亂。灤縣一線,本是北京的堅強屏障,因“郭鬼子”來了個釜底抽薪,讓固若金湯地成了不設防地,北伐軍可以從那裏**。目前的北伐軍,信心滿滿,不疾不徐,在掃除沿路軍閥、掃除吳佩孚殘餘勢力的同時,大步朝北京挺進。在他的觀想中,強大的北伐軍,像一個身軀高大健壯、拳術高超的拳擊手,腳步咚咚地朝他迎麵走來,欲將身材瘦弱的他,一拳打倒在地。而在他的右邊,還有一個大漢在摩拳擦掌,不時窺覷他,隨時趁他不備、不防,出拳打他,這就是“西北王”馮玉樣。除此,還有“郭鬼子”的餘黨、餘孽魏益三,日前倒向馮玉祥,被馮玉祥封為國民軍第四軍軍長。魏益三甘當馮玉祥的馬前卒、為馮玉祥打頭陣,在山海關下叫陣、挑戰輔帥張作相,也就是挑戰他張作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