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行不得也哥哥

願同塵與灰(一)

檀道一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在**到底躺了許久。他勉強轉過身,見窗扇半掩,外頭天色格外的明淨,被沉甸甸的積雪壓彎枝的竹子,也如箭般抖擻著挺立起來,青翠欲滴的。

室內的陳設還是他昏睡前的老樣子,棋子散落,書卷半合,玉角弓掛在牆上。他的目光一落到劍匣上,就被燙了似的,慌忙移開了。

倒在棲雲寺時,薛紈在耳邊那句嘲諷的話好像刻在了腦子裏似的,一想起來就要灰心。

一動不動地躺著,想了半晌心事,他恢複了些體力,下床踱了幾步,家奴問他要不要去舞一舞劍,射一射箭,他毫無興致。隻抓起一把棋子,又丟回案上,“父親還沒散朝回來?”

“最近署府裏許多事,郎主忙得馬不停蹄的。”家奴命人傳了口信去署府,一盞茶的功夫,檀濟喜不自勝地趕了回來,進門的瞬間,臉拉了下來,剜一眼檀道一,哼道:“你清醒了?”

檀濟嘴硬心軟,一直留意著檀道一動靜,見他往床邊一坐,忙抓了個隱囊墊在他腰後。這番殷勤,總算檀道一說了句中聽的話,“阿耶也坐。”

“瘦了許多,一張臉又青又白,跟個鬼似的。”檀濟刻薄他一句,眼睜睜瞧著愛子,百感交集,沉默了一會,才好聲好氣道:“我給你謀個職,身體養好了去幹點正經事吧。秘書監清貴,太常寺事少,羽林監麽,”他眉頭一皺,“舞刀弄槍的,你要是想去,也隨你。”

本以為又要廢許多口水,誰知檀道一竟然沒有特別大的反應,略想了想,隨口道:“太常寺吧。”

他對禁軍不感興趣,檀濟意外之餘,大大鬆口氣,“羽林監,恐怕要時常和王玄鶴、薛紈這些人打交道,不去最好。”

檀道一眸光一定。檀濟又是埋怨,又是無奈地看他一眼,“你在棲雲寺為了袁夫人抗旨傷人,陛下看在我的麵子上,才沒有追究……哦,先帝半月前駕崩於天寶寺,太子已經受命禦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