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尹與元脩間的戰火蔓延了兩年還久,雙方各有勝負,檀濟抵死堅守彭城,樊登幾度攻城失敗,繞過彭城往陳郡、山陽等地一通殺掠。自黃河到長江的百姓苦不堪言,十室九空,到又一年的暮春,建康城裏傳言樊登已經橫渡淮河,不等入夏就要飲馬長江,一時人心惶惶,連嬰兒夜啼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大皇子元竑年幼,還沒有受命剃度,他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布衣長發,也隨著僧眾們晨禱晚唱,日日要祈求佛祖保佑國朝安穩,皇帝康泰,一天也不肯懈怠。住持要勸他,元竑便說:“隻要我心裏掛念著君父,陛下就一定能感受到,況且我是誠心祈願,就算陛下不知道,也沒什麽。”
他在外人麵前做的老氣橫秋樣,到了道一麵前,卻露出了一臉的焦灼。“法師,”他進了道一的寮房,急著說道:“聽說樊登七月就要渡江了,不知是不是真的?”
道一正在填寫盂蘭盆會供奉的禮單,他放下筆,看著庭院裏絲毫未受戰火影響的蓬勃綠意,晨光照在緇衣上,更顯得一張臉清冷白皙。
檀濟奉旨出征,兩年沒回建康,近來音訊少了,字裏行間更是流露出了消沉之意,道一隱去心底的不安,還要安慰元竑,“殿下放心,沿江有重兵把守,樊登想殺進建康,沒那麽容易。”
話是這麽說,最近僧人們睡覺時都要用木棍抵著門了,怕夜裏還未察覺就被樊登的大軍割去了腦袋。元竑歎氣,說:“我不怕樊登……聽說建康家家戶戶的男丁都被征調走了,我怕城裏要起民亂。”
不隻百姓家……連寺裏年輕力壯的和尚都被強征走了,加上離寺逃難的,做早課的佛堂上少了大半的人。
元竑還是個小孩心性,提到戰事,腦子一熱,“下次再來寺裏拉人,我也要去——我想去打仗!”
以元竑的身份,別說上陣殺敵,想離開天寶寺半步都難,道一吹了吹禮單上未幹的墨跡,敷衍他道:“殿下身份尊貴,還是不要輕易涉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