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行不得也哥哥

願同塵與灰(十八)

玄圃在宮城東北一隅,地處偏僻,並沒有遭到叛軍的肆虐,阿鬆摸黑一路找了過來,宮門卻是緊閉的,裏頭丁點動靜也沒有。輕輕拍門,沒有人應,阿鬆不甘心,動作重了,夜裏一陣突兀的“哐哐”聲,忽見火苗一閃,有宮人自門縫裏緊張地打量了她幾眼,“進來吧。”

阿鬆被領到殿上,地上坐的,牆角躺的,都是來避難的宮人,也有年輕力壯的內侍舉著棍棒,各個角門上把守放哨的。比起華林蒲,可是要秩序井然得多。

有人送了碗熱湯給她,阿鬆眼睛在在人群中逡巡,沒看見道一,她有點慌,“道一師父在哪?”

那守門的宮人對阿鬆指了指殿側——兩排廡房都是黑漆漆的,唯有一間窗子裏透出黯淡的光。

阿鬆這一路跑來,提心吊膽,汗濕衣衫,是說不出的狼狽和疲倦,一瞧見那點燈光,她頓時眉開眼笑,精神奕奕了。忙不迭放下碗,她飛奔到廡房外,要推門的瞬間,手猝然收回來了。

在褲腿上蹭了蹭髒兮兮的腳底,撩起衣襟把臉一通狠搓,她理了理亂發,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道一在燈下提筆凝思,案邊是幾本攤開的經書。從前穿白袍,現在換成了緇衣,仍舊是那樣平平整整,一塵不染的——仿佛外麵那些紛亂、喧囂都不複存在。

眉眼還是那樣的眉眼,臉有些陌生了。

道一抬起頭,注視了她一瞬——他早聽見門口窸窸窣窣的,還當是來送飯的宮人。眼裏閃過一絲驚詫,他又垂眸提起筆來。

相比阿鬆的喜形於色,他的反應異常平淡。

阿鬆本想,他罵她,她也一定忍著不回嘴,可等了半晌,他都沒有再看她一眼,她有點訕訕的,厚著臉皮走過來,湊過腦袋看看他筆下的字,“這些字我都認識,”她炫耀似的,“想諸菩薩,如想父母,設有求道,無有情欲,當自慎護,所行安隱,常得調定,將禦佛道,救億眾生……”呢喃了幾句,她覷他的臉色,笑嘻嘻去奪筆,“我還會寫呢,我替你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