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比較是近年來十分熱門的話題。中西哲學比較、藝術比較、文化比較,文章不少,但至今還未見有功力的大型專著出現。其主要問題在於難度較大。有三方麵的難點:對中國文化的整體把握;對西方文化的整體把握;對比較方法的性質、目的、功能和地位的把握。中國當代不是一個出大學問家的時代,近十幾年、幾十年內似乎還不可能出現一個真正學貫中西、雙方都無條件承認的學者。但可以肯定,這是一個調整中國文化學術的步子、決定將來幾百年大方向的關鍵時代。擺在我們麵前的中心任務,首先還不是在比較中對中西文化得出全麵深入的結論,而是要確定一個比較的方法。
那麽,什麽是比較的方法,或中、西文化比較應當采取什麽樣的方法呢?
比較的方法本身最初是一種經驗主義的方法,是不完全歸納法的一種,如類比推理就包含著比較的方法。亞裏士多德曾舉例:雅典和底比斯作戰是不是壞事?可以先提出一個事實:底比斯人和鳳尼人作戰兩敗俱傷,是壞事;由此推出:一切和鄰國的戰爭都是壞事;既然雅典人和底比斯人的戰爭也是鄰國的戰爭,所以它一定也是壞事。亞裏士多德並未把這種方法看作嚴格的邏輯推理,而是稱之為“演講術的歸納類推”,僅僅是為了說服人,除了“想當然”外沒有因果必然性。在中國,類比推理一直是中國傳統學術的主要方法論手段,陰陽五行、天人感應、“修齊治平”,各種經典學理,都建立在直觀類推之上。比較法的這種初級的原始形態,作為一種有目的地搜集資料、區分類型、為進一步研究指出方向的手段,有一定的適用範圍,但它畢竟需要提高。現在學術市場上充斥著大量無謂的比較,將兩個毫無聯係,隻有點表麵類似的人物或學說拿來,斬斷曆史,亂比一通,或是為了獵奇,或是為了滿足某種民族自大心理,沒有任何理論意義,敗壞了比較學的名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