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新批判主義

當代人文精神的現狀及其出路

隻有對傳統的道德理想主義(所謂“聖人之德”)來一個自我否定,才能為新型道德(“小人之德”)開辟道路,才可能建立起現代社會的新人文精神。

1994—1995年,國內有關“人文精神失落”的討論很是熱鬧了一陣子,至今尚有餘波。然而,正如中國絕大多數討論一樣,由於缺乏政治權力的終審裁判,一切問題最終都是不了了之,沒有下落。一旦意識到誰也不必怕誰,中國文人們就總是自說自話,互不買賬甚至不理睬,漢語似乎不再是交往的工具,而成了各人封閉自己的壁壘,回過頭來看,人們好像比不爭論之前更糊塗了。

首先,什麽是“人文精神”?有人說是道德理想精神,有人說是終極關懷,有人說是社會使命感,有人說是普遍價值標準,都很飄忽,很難看作是嚴格的定義。中國字很怪,這麽組合是一個意思,那麽組合又是另一個意思,但卻與前一個意思相關。如“人文”既可聯想到文藝複興的人文主義者,是關注現實(世俗)人生的學問;顛倒過來卻是“文人”,即中國文人(士大夫、知識分子)精神。綜合起來看,我認為人文精神就是知識分子關注現實的精神。關注現實當然就有道德理想、終極關懷,也有社會使命感,這同時表明了知識分子對現實的超越或“超前”。所謂“人文精神失落”,主要就是指知識分子關注現實的精神失落了,或知識分子“墮落”了,他沒有了對現實的超越,而是本身就成了“現實”。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社會最大的變化就是政治權力的現實化,首先是政治方針上的務實精神。市場經濟的推行,對效益的重視,帶來了政治行為的經濟化,在這一條件下,體製的某些不健全便成了腐敗的溫床。對於這種現實,知識分子一開始還是普遍關注的。一方麵,人們在積極地補市場經濟的課,搬來了一套一套的西方經濟學,為政府部門出謀劃策,充當“智囊”;另一方麵,許多人對腐敗現象提出了道義譴責,也提出了改革方案。但不論哪方麵,都可以看出知識分子對現實的關懷根本上是一種政治的關懷,是以政治家身份,至少是與政治家、領導者認同的身份來關懷、來設計的。這種情況反映在文化領域,從文學、美術、影視和新聞媒體中,處處都可以發現後麵有一個圖解政治的影子。可以說,90年代以前,中國人文精神的主流就是政治關懷,是以政治的眼光來關心現實。這與改革開放以前,甚至與整個中國傳統知識分子的人文精神實質上是一致的。是什麽在支撐著知識分子的人格?是中國文化傳統中“仕”的精神。“學而優則仕”,士可殺而不可辱,即使被放逐、被監禁、被虐待,士總能超然物外,不改自信,因為他相信自己是“政治的”,他的“政治生命”高於他的肉體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