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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與生命

哲學在通常意義上是完全“無用”的,也絕不能“改變”任何東西;但哲學的“無用之大用”也正在於,它能激發人的內在生命力和生命意識,使人成長和成熟。

記得20多歲的時候,有一次,一位老者聽說我在讀哲學方麵的書,便告誡我:哲學書是要過了45歲以後才讀的。

上星期,我正好過了45歲的生日,自己似乎也差不多要成為“老者”了。我現在已不光是讀哲學書,而且還寫哲學書給別人讀,那讀者,當然絕不限於45歲之上。45歲,是人在生命中開始走下坡路的標誌,生活漸漸失去了它的新奇和豐富,人們習慣了在“陰影的王國”中行走。為了“老”得更久一些,我也像公園裏大清早那些老爺爺老太太一樣,開始練上了氣功,與那個未經科學證實的“陰性物質世界”打交道。雖說在我自己經營的思想園地中,仿佛還是一片陽光明媚,但近年來,我的確已有了一種像是沮喪,卻又不完全是沮喪的情緒在滋長。

20世紀的中國哲學界,思潮起伏,風雲洶湧,呈現出一派誘人的壯觀。可是,當一個人真的要去探討這種思想發展的“規律”時,便會發現在表麵的熱鬧底下,其實還沉睡著一個幽靜的、從未被觸動過的海底世界,在這裏,根本談不上真正的“發展”,隻有一些或並列或交替出現的變幻不定的現象不時地浮現到表麵上來。西方近代唯理論和經驗論的對峙,德國古典哲學的凱旋行進,現代西方各派哲學長期激烈的交鋒和論爭,在中國的旁觀者看來直似天方夜譚。中國哲學“發展”到今天,人們厭惡的已不是某一哲學派別或學說,而是哲學本身;而這,才顯露出了中國哲學的真正麵目。

也許,中國人真的隻配搞些“應用哲學”之類的玩意兒讓人開開心,大學裏麵的“廣告哲學”“技術哲學”之類的課程肯定會比其他哲學課吃香。想到黑格爾曾提到連英國人都有“按哲學配方製造”的皮鞋廣告,我們也許還會有一種“無獨有偶”的安慰,隻是不能為此申請專利,又將帶來一絲遺憾。然而,在對這些哲學上“學有專長”之士敬而遠之的同時,“哲學到底有什麽用”的質問,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將我的一點點傲氣打下去,總是正當我得意忘形、進入角色之際大煞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