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永遠存在,但它並不是永遠存在於理性的形式中。
——卡爾·馬克思
一
灰中微帶黃色的,表麵鬆散的,底下卻是堅固的,踩上去吱吱有聲的沙土……一望茫茫無際的沙土!
而在這沙土的荒漠上麵,在這海一般遼闊的一片死寂的土地上麵,聳立著一座古埃及司芬克斯的頭像。
這一雙突出的、寬闊的大嘴唇,這一對一動不動的、又圓又大的鼻孔——連同這一對眼睛,這一對在一雙高高的彎眉下半睡半醒、半開半閉的大眼睛,想說些什麽呢?
它們可想說些什麽呀!它們甚至在說著話,但隻有一個俄狄浦斯能夠解謎,明白它們默不作聲的話語。
屠格涅夫在他的散文《司芬克斯》中就是這樣描述這一傳說中的古老的神秘的怪獸的。黑格爾曾試圖以其“哲學王”的勇氣和智慧,透過巨大石像那迷蒙的笑容,去尋找司芬克斯的謎底。他在那裏發現一種靈性的微光在掙紮:“人的精神仿佛在努力從動物體的沉悶的氣力中衝出,但是沒有能完全表達出精神自己的自由和活動的形象,因為精神還和跟它不同質的東西牽連在一起。”[1]
的確,當我們把眼光移向那人類的童貞時代,當我們置身於一個天真、迷狂而虔誠的人群,什麽樣的奇跡不會發生啊!那是一個顛倒的世界、狂歡的世界,是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酩酊大醉的世界。今天在理性的陽光下麵對現代旅遊者寂然佇立、默然無語的那些石柱石像,在遙遠年代裏卻曾經以其震耳欲聾的喧囂、如醉如癡的舞蹈和昏暗中的幢幢鬼影,將人類幼稚的祖先們送上了曆史的祭壇,如今它們卻沉默了。阿拉伯血統的居民們認為,它們是在等待世界末日的到來,那時候它們將會重新咆哮起來,抱怨製造它們的藝術家沒有在賦予它們身體的同時,也給它們製造出真正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