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主義盡管可以列出蘇格拉底、蒙田、巴斯卡等哲學先驅,但被奉為存在主義鼻祖的克爾愷郭爾的思想首先是針對黑格爾的必然主義的。黑格爾建構哲學體係的目的是在力圖包羅宇宙社會人生萬象的基礎上統一精神與自然、一般與個別、理想與現實等對立麵,使之成為一個綜合體。它的主要內容是,意識——也就是絕對精神——按照黑格爾所指定的邏輯、自然、精神三階段順序在“正、反、合”的矛盾統一中辯證地作具有絕對必然性的發展,直至絕對精神充分、完全自我實現。這就為宇宙、社會、人生規定了演變曆史、發展方向和最終目的,將人類帶進了一個一切按必然性發展,充滿樂觀主義和美好理想的世界,要求人類在信仰必然性、樂觀主義和美好理想的基礎上,按照黑格爾在邏輯學、自然哲學、精神哲學中提出的種種規定和戒條去規範自己的思想和言行,為實現理想而奮鬥終生。這種哲學不僅以其包羅萬象的氣魄、龐大的體係虛幻地滿足了人們追求萬能的哲學大全,以便萬眾一心、步伐整齊地建構地上天國的內在欲求,而且使一切有權力欲、領袖欲的人找到了統一人們思想、言行的理論根據,使一切幻想建造地上天國的人們甘願接受種種規範和戒條而俯首聽命,產生一種崇拜以宗教為基礎的“理性”信仰的狂熱。
但是,且不說一心想當官方第一哲學家的黑格爾最終如何庸俗地將他的哲學出賣給了普魯士君主立憲製度,單就他用對必然性的絕對肯定來鼓動信徒的樂觀主義、理想主義這一點來說,他的哲學就必然脫離宇宙、社會、人生的實際,走向宗教式的“理性”信仰的專製。如果宇宙、社會、人生都按黑格爾規定的必然邏輯發展,黑格爾豈不成了創造和控製一切的上帝?如果宇宙、社會、人生實際上並不按黑格爾規定的必然邏輯發展,而他又煽起了對必然性的絕對信仰,並要求人們根據這一信仰去思想和行動,他豈不成了地上的專製君主?因而,說黑格爾建立了一種以邏輯、“理性”為形式的專製宗教,是對他哲學實質的準確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