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黑眼睛對著藍眼睛

一對“反人類分子”

她很煩悶,要我坐她的車陪她出去轉轉。

倒黴,她剛才遲到,慌忙停車停錯了位置,前窗玻璃上已壓著交通警察留下的罰款單。既破小財,還添亂(要花時間去交罰款)。她的神情近乎憂鬱症症狀了。

H在車上告訴我,她剛才接的是報社同事的電話。同事告訴她,她這兩天休假期間,報社接到很多讀者的電話和收到讀者幾百個電子郵件,都在激烈批評她發表的《赫拉克勒斯在想什麽》那篇奧運評論。H說,她的文章的內容就是剛才在花神咖啡館對我講過的,古奧運會是直接為戰爭服務的,所謂回歸到古希臘奧運的和平精神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在古代冷兵器時代,戰爭勝負決定於全體戰士人體力量的總和,體育確實與戰爭勝利密切相關;到了熱兵器時代、特別是今天的電子信息戰時代,體育與戰爭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了,可人類還是像古希臘人那樣,狂熱地把奧運冠軍奉為國家英雄,把金牌數當作國力,這不恰恰又在執著地延續著古奧運的戰爭精神基因嗎?

我揶揄她:“這下你可慘了!你那反奧運會的異端邪說,對我說說無礙,至多得罪我一個;可你寫成文章發表出去就犯下‘反人類罪’啦!你反了40億**收看雅典奧運會的人類,傷害了他們的感情!感情是什麽?乃是不喜歡辯論什麽道理的情緒。因此,不管你這個‘資深’深到旁征博引、言之鑿鑿,起碼40億人類會把你當作一個反人類罪犯,把你扭送到海牙國際法庭去!”

H沒有接話,把車拐進了一個小巷停了下來,說:“到呂德斯劇場去坐坐吧,那裏安靜又透氣。”

呂德斯劇場?我在巴黎住了那麽多年,耳聞過在巴黎5區有個古羅馬人占領時期建造的呂德斯露天角鬥場。好像是19世紀中葉修路時才被挖掘了出來。多虧大文豪雨果大聲呼籲整建,才作為古文化遺址保存了下來。可我從來沒去過。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