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賀新郎

第4章

第4章

徐客秋有時會提起自己的母親,有些事終究是不能一輩子憋在心裏的,憋爛了,發酵了,反而傷得更深更疼。

綠草如茵的小山坡上,靠著這棵據說存活了千年的大榕樹如同偎進了老祖母的懷抱裏,吹著微風,聞著花香,半闔著眼睛,前言不搭後語的,權當做一場夢囈,睜開眼睛後彼此就再不記得。

“他下江南時認識了我娘,那時我娘是畫舫上的歌姬……”私下裏他總是用一個疏遠的“他”來稱呼忠烈伯,仿佛是在議論道旁的陌生路人,“一個月後他回了京,然後我娘發現有了我……”

公侯府第裏總是少不了這樣的風流韻事,微服私訪的貴戚子弟與色藝雙絕卻又守身如玉的風塵女子,隻消回眸的一笑便能定了終身,彈琴作畫就仿佛能天長地久一輩子,到頭來什麽海誓山盟什麽蜜語甜言都不過是情熱時的戲語而已,又有多少多情浪子當了真守了信就此清心寡欲再不入花叢?又有多少麻雀真正躍上了枝頭成了鳳凰及至銀絲如霜還是那良人口裏心裏朝朝暮暮的唯一?戲文終是戲文罷了。

“我娘帶我上京城來找他,忠烈伯府外等了足足三天,滴了血驗明了正身他才出來見我,讓我住在府裏頭。”

“大娘不喜歡我,他便不敢抱我。我娘教我無論對府裏的誰都要笑,尤其是在他跟前。我笑了,他才給我塊點心,大娘一咳嗽,他就又不敢了。哼,也算是個爵爺,外頭看著風光,在府裏別提有多窩囊。”

“我爹也是……”寧懷璟附和著點頭,徐客秋側過臉瞥他一眼,寧懷璟叼著草根把雙手枕到腦後,繼續聽著他訴說。

“我娘原本以為進了府就能受寵享富貴,嗬,哪有這樣的好事。”唱了半生《長相思》、《長相守》的人了,居然還傻傻信著那些糊弄人的“情比金堅此生不渝”,“她說是我不好,我若是能更討他喜歡一些,他就會對她更好。嗬嗬,我還想問她,她若能更討他的歡心,他是不是也會像待問秋、寒秋那樣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