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與女兒共舞

第一輯 父親的微笑

父親的微笑

父親死的太突然,給家人及親朋故友留下了太多太多的遺憾。父親開追悼會要張遺照,總希望是正正規規的標準像;卻找不到,結果是從一張風景照中剪裁下來再翻拍放大的父親正仰起麵孔望著藍天白雲,這正是詩人常有的姿態,眉宇間卻有些許憂慮——當時父親作為“走資派”在幹校勞動,尚未獲得“解放”。追悼會上大家都說這張照片好,比在照相館裏正正規規拍的要好。話又得說回來:誰會在活著的時候正正規規去拍張遺照呢?

為了給父親找遺照,全家人發動起來把多少年來的舊照片都翻了一遍,無意中翻出我與父親的一張合影---父親做在一張紅木轉椅中,雙手攏在袖管裏,穿的是一襲中式棉服,戴一頂粗呢羅宋帽(照片是黑白的,但我依稀記得,父親那身棉襖和帽子都是深褐色的),父親的嘴角微微含著一絲笑意,眼皮卻下耷著,是他的麵容顯得有些疲憊和憔悴。而我卻笑得很舒心,坐在父親身後,一手搭在父親肩上,身上裹著棉軍大衣,頭上還戴著棉軍帽,挺英姿勃發的樣子。背景是四幅山水立軸和一隻六七十公分高的紅釉柳葉瓶。

我捧著這張照片一時百感交集,淚如雨下。父親避然去世,我的千百種遺憾中有一條便是懊惱自己犯年來沒想到單獨跟父親拍張照,如今真成了“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了。不幸中的僥幸便是找到了這張照片,給我傷痛的心一絲慰藉。

底片卻是無論如何都找不著了,不知是120的還是135的膠片放大了的,肯定不是照相館裏的正規操作,照片邊緣有些模糊,整張照片都是灰灰的,看得出是用過了時的藥水或相紙操作的,於是我便斷定,這張照片一定是叔叔的傑作。叔叔是父親惟一的弟弟,他在上鋼一廠教育科工作,工作之餘的愛好就是替人拍照,但他又出奇地節省,照相機是舊貨店裏淘來的便宜貨,顯影藥水總是舍不得倒掉,用了再用直至顯不出影來,相紙也總是去買邊角料存著,一直存到過了有效期。盡管如此,我們家的大多數照片還都是出自叔叔之手,所以我們家的舊照片大都是灰不溜秋的。於是拿了照片去問叔叔,這是什麽時候拍的你還記得嗎?叔叔舉著照片看了片刻,笑道:“這不就是小鷗頭年從北京探親回來時照的嗎?”經叔叔一提醒,我的記憶便鮮活起來。小鷗是1972年考人總政文工團赴京的,如此算來,這張照片便是攝於1973年的春節期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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