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靈安拿著一根木棍,在公路上百無聊賴地遊**。
中國士兵拉著板車,往返於火車站與江邊碼頭上的倉庫之間,忙忙碌碌川流不息地搬運糧食和馬料。在路麵爛得厲害的公路兩邊,站著許多衣衫破爛的緬甸老百姓。他們手裏拿著籃子、口袋、掃帚等候著,一旦有糧食從運糧車上抖落下地便爭先恐後地衝上去,不顧中國人的吆喝斥罵拚命爭搶。
對那些掃糧食或趁機偷幾把糧食的緬甸人,福靈安從不嗬斥打罵。他同情他們,從他們為搶奪一點麵粉、燕麥、胡豆、玉米而表現出來的瘋狂勁兒,他看到這場戰爭已經使他們饑餓到了什麽樣的地步。一點兒掉在地上的糧食馬料被他們掃去算得了什麽?英國人的整個糧站的糧食被他們偷去搶去又算得了什麽?甚而就是這場戰爭的輸贏勝敗,又關他福靈安什麽鳥事?
順著公路,福靈安登上了一座小山坡,公路腳下是一塊長方形長著密密麻麻胡桃林的小平原,一直鋪展到丹那沙林河邊上。那兒有一片低矮破舊的房舍。順著一條彎曲活潑的小溪望去,他看見了火車站鱗次櫛比的建築,和那高聳於建築上空像兩根竹筍似的教堂尖頂。
此刻,村莊與火車站都恬靜地躺在春夏相交的夕陽之下。
這一瞬間天地靜謐極了,暮色染紅天邊,教堂裏突然響起了祝福般的晚禱的鍾聲。這洪亮柔和的鍾聲舒緩地向著周圍的天際擴散開去,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家鄉清清的水塘上的一圈圈顫動的漣漪。他傾聽著,他覺得他的心也變得柔和清澈,一直到那嫋嫋餘音飄散殆盡,他才發現淚水已經潤濕了眼眶。
這時候,福靈安看見從腳下的胡桃樹林裏鑽出來一個穿著“敏特”提著籃子的緬甸姑娘。他趕緊抹了一下眼圈。
姑娘也看見他了,正登上公路匆匆向他走來。